
我對芒果過敏這件事,全世界隻有三個人知道。
我死去的母親,施暴的繼父,和我的丈夫陸則衍。
所以當他的秘書溫苒笑盈盈地端著芒果千層蛋糕出現在月子中心時,我沒有問她怎麼知道的。
答案比蛋糕本身更讓人惡心。
我低頭看了看微微隆起的肚子,突然覺得很累。
三年前把兒子安安抱走不讓我帶的是陸家。
兩年來我確診重度產後抑鬱獨自扛著的是我自己。
如今連我最不堪的傷疤都被他當成枕邊閑話講給別的女人聽。
我拿起手機,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取消下周的產檢,改約人流。
第二件:給陸則衍發了一條消息——
"你贏了。協議我簽,孩子不要了,房子不要了,我隻要幹幹淨淨地離開你。"
三分鐘後他回了電話,聲音冰冷:
"蘇念,你拿孩子威脅我?"
我掛斷電話。
他永遠不會知道,那塊蛋糕上每一片芒果,都像我媽被按在地上掙紮時的臉。
......
“蘇念,你一定要在這個時候發瘋嗎?”
大門被重重推開。
陸則衍帶著一身初冬的寒氣步入客廳。
他甚至連鞋都沒換。
那雙高級定製皮鞋直接踩在昨天剛打過蠟的地板上。
留下幾道刺眼的灰白印記。
他的視線落在沙發上。
昨天他隨手扔在那裏的高定襯衫依舊堆疊著,帶著褶皺。
陸則衍眉頭微不可察地擰了起來。
隨後他將冰冷的目光投向正坐在落地窗前發呆的我。
“我說了最近公司在忙並購案。”
“你哪怕不幫忙,至少把家裏的事情處理好。”
“連件衣服都要我提醒你去洗嗎?”
換做以前。
隻要他一個眼神,我就會立刻放下手裏的一切。
替他放好洗澡水,將衣服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
可現在。
我隻是靜靜地看著他,連起身迎過去的力氣都覺得多餘。
見我不說話。
陸則衍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他邁開長腿走到我麵前。
從西裝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
隨手丟在我麵前的小茶幾上。
“行了,別總是擺出這幅怨婦的樣子。”
“回來路上順手給你帶的。”
那是一支粉色包裝的口紅。
沒有外包裝盒,就這麼赤裸裸地躺在玻璃桌麵上。
我瞥了一眼上麵的LOGO。
是個極其奢華的品牌。
陸則衍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隨手扯鬆了領帶。
“溫苒說你們女人都喜歡這個色號。”
“想著你整天待在家裏不出門,偶爾也該打扮一下。”
我拿出手機。
屏幕正好亮起,彈出一條品牌推送的廣告。
巧得很。
正是這個牌子的最新活動。
而那支粉色包裝的口紅,赫然印在海報的最下方。
旁邊標注著幾個小字:全場滿額即贈試色正品。
我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連敷衍都不願意花一點心思了。
“怎麼不說話?”
陸則衍終於察覺到我的異常。
“因為一塊蛋糕你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再說一遍,那個芒果蛋糕是溫苒特意去排隊買的。”
“她就是想慶祝你懷了二胎。”
“她一片好心,你非要陰陽怪氣地發那些威脅短信?”
我拿起桌上的藥瓶。
倒出兩粒白色藥丸,就著冰涼的礦泉水咽了下去。
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裏蔓延。
反而讓我清醒了幾分。
“我沒有陰陽怪氣。”
“離婚協議書我已經找律師擬好了,在書房的桌子上。”
“你有空簽個字就行。”
既然他縱容溫苒把芒果蛋糕送到我麵前。
那我就順了他們的意。
陸則衍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猛地站起身。
居高臨下地盯著我。
“蘇念,你有完沒完?”
“我知道你孕期情緒不穩定。”
“但你能不能學學溫苒的大度?”
“她知道你脾氣不好,還特意跟我說不要和你計較。”
聽到那個名字。
我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泛白。
溫苒。
從她成為陸則衍貼身秘書的那天起。
這個名字就成了紮在我婚姻裏的一根刺。
一開始我還會因為她半夜打來的工作電話而爭吵。
會因為她發在朋友圈裏那些似是而非的合照而哭泣。
可陸則衍總是理直氣壯。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隻是工作夥伴。”
“你要是這麼小心眼,當初我就不該娶你。”
久而久之。
我連爭吵的力氣都沒了。
甚至看到溫苒穿著陸則衍的男士外套拍照。
我都能平靜地劃過去。
“協議條款我什麼都沒要。”
“你可以隨時讓法務去核對。”
我平靜地抬起頭,迎上他憤怒的目光。
陸則衍氣極反笑。
“好,好得很。”
“你現在不僅學會了拿孩子威脅我,還學會欲擒故縱了是吧?”
他雙手撐在茶幾上,壓迫感十足。
“你以為說幾句氣話,我就會像以前一樣哄你?”
“你最近去看過安安嗎?”
聽到兒子的名字,我心臟猛地一縮。
那是我的死穴。
“晚卿姐對你意見已經很大了。”
“安安去參加封閉式軍事化夏令營,你連個電話都不打。”
“溫苒這半個月跑去看了孩子三次。”
“安安現在連睡覺都要抱著溫苒買的玩具。”
“你這個親媽當得,還不如一個外人稱職!”
陸則衍的話像淬了毒的刀子。
準確無誤地捅進我最脆弱的地方。
安安從出生起,就被陸家以繼承人教育為由帶回了老宅。
我這個親生母親。
想見兒子一麵,還得提前跟陸晚卿這個大姑姐報備。
上周我想去夏令營看安安。
溫苒卻給我發來一張安安在她懷裏睡著的照片。
配文是:【安安說隻想讓溫阿姨陪著呢。】
陸晚卿更是直接在家族群裏發話。
說我情緒不穩定,會影響孩子的心理健康。
嚴禁我去探視。
現在。
這一切在陸則衍嘴裏,全成了我不關心孩子的罪證。
我看著眼前這個我曾深愛了七年的男人。
隻覺得陌生得可怕。
“是嗎?”
我輕笑出聲,眼底卻沒有一絲溫度。
“既然溫苒那麼稱職。”
“那以後,就讓她去當安安的媽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