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沒拉嚴實的窗簾縫隙刺進房間。
今天是林佳的升學宴,也是我離開的日子。
家裏一大早就兵荒馬亂。
我媽在客廳裏大聲指揮著。
“老林,你領帶打歪了!趕緊重新打一下!”
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安靜地站在房門背後。
腳邊是一個黑色的雙肩包,裏麵裝著我所有的證件和幾套換洗衣服。
行李箱昨天已經被我提前寄去了凜冬大學所在的城市。
門外傳來敲門聲。
“晚晚,你弄好了沒有?”
我媽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快點出來幫忙拿東西!我們要先去酒店大廳迎客了!”
我打開門。
我媽看了我一眼,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怎麼穿成這樣?今天這麼重要的日子,你就不能換件稍微體麵點的衣服嗎?”
“讓親戚們看見了,還以為我們家苛待你呢!”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我隻有這件衣服沒有補丁。”
我媽噎了一下,臉色閃過一絲尷尬,但很快又被不耐煩掩蓋。
“行了行了,沒時間跟你計較。”
她把兩個沉甸甸的伴手禮袋子塞到我手裏。
“你趕緊提著這些先下去,在車庫等我們。”
“到了酒店別亂跑,就在門口負責發請柬和帶路,知道了嗎?”
我接過袋子。
“知道了。”
我轉身下樓,沒有回頭看這個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家。
走到小區門外的十字路口,我沒有去車庫。
而是直接把那兩個伴手禮袋子放進了路邊的垃圾桶旁邊。
我走到公交車站,坐上了去往火車站的早班車。
車窗外的城市街景慢慢後退。
到了火車站,我取了票,坐在候車室裏。
拿出手機,微信群裏已經炸開了鍋。
家族群裏,我媽發了一段視頻。
視頻裏,林佳穿著那條高定連衣裙,脖子上戴著那串原本屬於我的珍珠項鏈。
她站在星級酒店富麗堂皇的宴會廳門口,笑得像個真正的小公主。
親戚們在群裏排隊發著恭喜的表情包。
偶爾有一兩條提到我的信息。
“對了,晚晚考得怎麼樣啊?怎麼沒看見她?”
我媽回複得很快。
“晚晚考得一般,剛過一本線,打算報個本地的學校。”
“這孩子性格內向,今天人多她害羞,不知道躲哪幫忙去了。”
我冷冷地看著屏幕。
在他們眼裏,我永遠是那個拿不出手、隻能在角落裏打雜的影子。
十一點半,開始檢票。
我背起雙肩包,隨著人流走向站台。
綠皮火車龐大的車身停在鐵軌上。
十二點整,火車發出一聲長鳴,緩緩駛出站台。
也是在這一刻,我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來電顯示是我爸。
我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名字,等它響了十幾聲後,按下了接聽鍵。
“林晚!你跑哪去了?!”
我爸壓抑著怒火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背景音裏有觥籌交錯的嘈雜聲和司儀的大嗓門。
“升學宴都要開始了!親戚們都在問你,你去哪了?”
“我讓你發請柬帶路,你人呢?伴手禮呢?”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漸漸加速後退的電線杆。
“伴手禮在小區門口的垃圾桶旁邊。”
我語氣平緩。
“至於我,在去北方的火車上。”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你胡說八道什麼?什麼火車?”
我爸的聲音陡然拔高。
“今天是你姐的大日子,你別給我耍小性子!”
“趕緊打車滾過來!二舅媽他們還等著你端茶呢!”
“我沒有耍性子。”
我看著窗外的陽光。
“我考了六百八十八分,報了凜冬大學的計算機係。”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變得粗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