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幾天,家裏的氣氛更加火熱。
我爸開始張羅著給林佳辦升學宴。
地點定在市中心最豪華的星級酒店。
請柬印了足足五十多桌。
“老林,佳佳這成績,可是咱們整個家族的驕傲,必須得大辦特辦!”
我媽拿著擬定好的賓客名單,一遍遍地核對。
林佳穿著新買的高定連衣裙,在穿衣鏡前轉了個圈。
“媽,這件裙子好看嗎?升學宴那天穿這個行不行?”
“好看!我們佳佳穿什麼都像公主!”
我坐在客廳角落的小沙發上,手裏拿著手機。
屏幕上,是北方那所頂尖學府的招生辦老師發來的信息。
“林晚同學,你的分數非常優秀,凜冬大學歡迎你的加入。請問你對專業有什麼傾向嗎?”
凜冬大學。
距離這座南方城市,足足有三千多公裏。
那是我能找到的,離家最遠的地方。
“我想報計算機科學與技術。”
我敲下這行字,按了發送。
“晚晚,你別總玩手機了。”
我媽走過來,把一疊厚厚的請柬放在我麵前的茶幾上。
“你去樓下的打印店,把這些請柬的內頁都打印出來。”
“順便去趟幹洗店,把你爸明天要穿的西裝拿回來。”
我看了看外麵的大太陽。
我的右腿傷口還沒完全愈合,走路依然有些跛。
“媽,我的腿還有點疼,外麵太熱了。”
我試圖講道理。
“不就是縫了五針嗎?都快一個星期了,也該好得差不多了。”
我媽不以為然地擺擺手。
“你姐這幾天為了準備升學宴的發言稿,腦子都累壞了,得好好休息。”
“你是妹妹,多幫家裏幹點活怎麼了?”
她沒有罵我,語氣也很平和。
但那種深入骨髓的理所當然,卻比直接的責罵更讓人感到窒息。
“知道了。”
我拿起那疊請柬,慢慢站起身。
走到門口換鞋的時候,我聽到我媽在裏麵跟林佳說話。
“佳佳,你這條裙子的顏色太亮了,不如配那個珍珠項鏈吧?”
“可是那個項鏈不是給晚晚買的十八歲生日禮物嗎?”
林佳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猶豫。
“什麼她的你的,你們倆是雙胞胎,東西都是共用的。”
我媽滿不在乎地回答。
“再說了,她又不愛打扮,戴那麼好的項鏈也是浪費。你戴著出席升學宴,多給爸媽長臉啊。”
我換鞋的動作頓住了。
那條珍珠項鏈,是我媽上個月去海南旅遊帶回來的。
她當時親手給我戴上,說這串項鏈就當是給我的成年禮物。
那是我十八年來,第一次收到隻屬於我一個人的禮物。
可是現在,它被輕而易舉地送給了別人。
我關上家門,將裏麵的歡聲笑語隔絕在身後。
去打印店把請柬內頁印好,又去幹洗店拿了西裝。
回來的路上,我順路去了一趟廢品回收站。
跟老板借了幾個大號的蛇皮袋。
回到家,客廳裏空無一人。
我走進自己的房間,反鎖上門,開始收拾東西。
屬於我自己的,隻有幾套舊校服和幾本厚厚的筆記。
我把當季的衣服疊好,放進行李箱。
那些林佳丟給我的舊衣服,還有那個裝著珍珠項鏈的空盒子。
我統統把它們塞進了黑色的垃圾袋裏。
收拾到最後,房間裏變得空蕩蕩的。
書桌上隻剩下一張我的身份證,和一張剛剛打印出來的火車票。
發車時間是明天中午十二點。
正好是升學宴開席的時間。
晚上吃飯的時候,我媽注意到我房間裏的動靜。
“晚晚,你一下午在房間裏搗鼓什麼呢?叮叮當當的。”
“清理了一些舊東西,打算扔掉。”
我低著頭扒飯。
“扔掉好,等升學宴辦完,就把你那個房間騰出來。”
我爸喝了一口啤酒,隨意地說道。
“你二舅他們一家明天從老家過來。你那個房間正好給他們做客房。”
我夾菜的手停在半空。
“那我住哪?”
“你這孩子,怎麼一點都不懂事?”
我爸皺起眉頭。
“你可以和你姐姐湊合幾個晚上啊。”
林佳咬著筷子,麵露難色。
“爸,我睡覺輕,晚晚晚上翻身會吵醒我的。”
“那就睡沙發!”
我爸一錘定音,不容置疑。
“一家人,計較那麼多幹什麼?”
我看著他們,咽下嘴裏那口沒有味道的白米飯。
“明天升學宴,你記得早點去酒店幫忙招呼客人。”
我點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