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睜開眼的那一瞬,整個前廳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可置信地集中在我身上。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清明,銳利,深不見底,帶著一種洞穿世事的冰冷。
哪裏有半點瞎子的模樣?
我爹愣住了。
柳氏和沈知雪連哭都忘了。
完顏烈也轉過頭,看著我這個原本應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廢人。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
我走到前廳中央,抬頭看了一眼牆上掛著的鎮國劍。
那是楚國開國皇帝賜給我沈家祖上的。
我伸出手,握住劍柄。
“錚——”
長劍出鞘,寒光四射。
我提著劍,轉過身,直視完顏烈的眼睛。
用純正的、帶著北狄王室獨特口音的密語,開口說道。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在我沈家大放厥詞?”
我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驚雷,劈在完顏烈的天靈蓋上。
他臉上的囂張瞬間凝固,瞳孔猛地收縮,像見鬼一樣看著我。
“你......你怎麼會說王族密語?!”
他脫口而出,用的是北狄語。
全場嘩然。
侯府眾人雖然聽不懂我說什麼,但他們聽懂了完顏烈的震驚。
更重要的是,他們聽到了我說話!
那個啞了十年的大小姐,開口了!
我爹的手在劇烈顫抖,眼眶瞬間紅了。
“微兒......你......”
我沒有回頭,隻是盯著完顏烈,繼續用北狄語說道。
“我不但會說王族密語,我還知道,你根本不是來和親的。”
“你手裏的遺詔,是真的。”
“但那是當年你們大汗兵敗被俘時,為了保命,跪在楚國先皇麵前簽下的降書!”
“你用藥水洗去了降書的內容,重新偽造了和親和交出布防圖的旨意。”
“你以為天衣無縫?”
我冷笑一聲,劍尖直指他的咽喉。
“完顏烈,你篡改國書,按北狄律法,該受車裂之刑。”
完顏烈的臉色瞬間慘白,冷汗刷地流了下來。
他怎麼也想不到,一個楚國深閨裏又瞎又啞的廢人,竟然能一語道破他最大的秘密!
這可是連北狄大汗都不知道的絕密!
他慌了,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你......你胡說八道!你到底是誰?!”
我上前一步,劍尖逼近他的脖子。
“我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現在的處境很危險。”
我換回了楚國話,聲音清脆,擲地有聲。
“你帶三百鐵甲入京,表麵上是逼婚,實際上是因為北狄國內發生了內亂。”
“你的死對頭,左賢王,已經包圍了你的王帳。”
“你急需燕雲十六州的布防圖,作為籌碼,回去和左賢王談判。”
“如果你今天拿不到圖,你回國就是死路一條。”
“我說的,對不對?”
前廳裏,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所有人都像看神仙一樣看著我。
完顏烈的雙腿一軟,竟然“撲通”一聲,單膝跪倒在地上。
他的心理防線,被我這幾句話,徹底擊潰了。
“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他仰著頭,看著我,眼神裏充滿了極度的恐懼。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說完了就滾。”
“帶著你的人,滾出鎮國侯府。”
“否則,我保證你今天走不出這個大門。”
完顏烈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不甘。
但他不敢賭。
眼前這個少女,太可怕了。
她仿佛能看透人心,掌握著所有的秘密。
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站起身。
“我們走!”
他帶著三百鐵甲,灰溜溜地退出了侯府。
一場滅頂之災,就這樣被我三言兩語,化解於無形。
當大門轟然關上的時候。
前廳裏,依然是一片死寂。
我收起劍,轉過身,看著我爹。
“爹。”
“我沒瞎,也沒啞。”
“我裝了十年,讓您受苦了。”
我爹終於繃不住了。
他扔掉手裏的劍,大步走過來,一把將我緊緊抱在懷裏。
一個鐵骨錚錚的漢子,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我的微兒......我的微兒不瞎......也不啞......”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柳氏和沈知雪癱在地上,麵如死灰。
她們知道,她們的末日,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