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瞎了十年,啞了十年。
整個鎮國侯府都當我是個廢人。
繼母克扣我的炭火,庶妹拿我的盲杖當柴燒。
我爹看著我,眼裏隻有無盡的歎息,轉頭把侯府的兵符交給了庶弟。
直到北狄第一權臣帶兵圍了侯府,拿著先皇遺詔,要強娶我,並要侯府交出燕雲十六州的布防圖。
滿堂武將嚇得大氣都不敢出,我爹握著劍的手都在抖。
我聽著那權臣放肆的狂笑,覺得真是吵死了。
扔了手裏的盲杖,睜開眼,拔出了牆上的鎮國劍。
用北狄的王族密語,說出了十年來第一句話。
......
我叫沈知微。
鎮國侯府嫡長女。
本該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命。
可我五歲那年落入冰湖,救上來後,就成了一個又瞎又啞的廢人。
十年來,我活在無邊的黑暗和死寂裏。
侯府上下都知道,大小姐是個連路都走不穩的廢物。
我爹沈戰,大楚戰神,每逢出征歸來,都會在我院子裏站很久。
“微兒,爹給你帶了塞外的玉骨笛,你摸摸。”
他把冰涼的笛子塞進我手裏。
我空洞地睜著眼,毫無反應。
他眼裏的光,就一點點滅了。
“唉。”
他歎著氣離開,背影仿佛老了十歲。
他以為我看不見,聽不見。
可我什麼都知道。
我不僅沒瞎,沒啞,我還帶著前世的記憶。
上一世,我是大楚唯一的女國師,籌謀半生,嘔心瀝血,最後卻被忌憚我的新帝一杯毒酒賜死。
這輩子,我隻想裝瞎裝啞,在侯府的後院裏安安靜靜地當個混吃等死的廢物。
可我低估了人性的惡。
繼母柳氏,表麵上對我噓寒問暖,背地裏卻把我的月例銀子全填了她娘家的窟窿。
庶妹沈知雪,最喜歡把我的盲杖藏起來,看我在雪地裏摔得頭破血流,然後捂著嘴嬌笑。
“大姐姐真是可憐,連條狗都不如呢。”
我聽著她的笑聲,心裏毫無波瀾。
就像看著一隻在腳邊蹦躂的螻蟻。
我懶得踩死她。
我以為日子就會這樣波瀾不驚地過下去。
直到今天。
北狄使團入京,領頭的是北狄第一權臣,完顏烈。
他沒有去鴻臚寺,而是帶著三百鐵甲,直接撞開了鎮國侯府的大門。
我被丫鬟強行拉到了前廳。
這是規矩,侯府接旨,全家老小必須在場。
前廳裏,氣氛冷得能結冰。
完顏烈穿著一身黑甲,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腳下踩著侯府管家的背。
我爹帶著侯府眾將,臉色鐵青地站在下首。
“沈侯爺,本王今天來,不是來做客的。”
完顏烈的漢話帶著濃重的塞外口音,囂張至極。
“先皇當年和我們大汗有過盟約,若北狄退兵,便將鎮國侯府嫡女和燕雲十六州布防圖,作為和親之禮送往北狄。”
“如今大汗駕崩,本王攝政,這門親事,本王親自來接。”
他從懷裏掏出一卷明黃色的聖旨,扔在地上。
“這是你們楚國先皇的遺詔,沈侯爺,抗旨不尊,可是要滿門抄斬的。”
整個前廳,死一般的寂靜。
我爹渾身發抖,雙目赤紅。
燕雲十六州是楚國門戶,布防圖交出去,楚國就亡了一半!
更何況,要他把嫡長女交出去和親?交去給那個茹毛飲血的北狄人?
“完顏烈,你欺人太甚!”
我爹拔出佩劍,怒指完顏烈。
“先皇從未有過此等遺詔!你這是偽造聖意!”
完顏烈冷笑一聲。
“偽造?沈侯爺,你看看門外。”
“我北狄十萬鐵騎已經陳兵邊界,你敢說半個不字,明日燕雲十六州就會化為焦土!”
“你們楚國那個小皇帝,連個屁都不敢放,你一個侯爺,敢違抗兩國邦交?”
他站起身,走到我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要麼交圖交人,要麼,我今天就踏平你這鎮國侯府!”
侯府的武將們氣得咬牙切齒,卻無人敢動。
因為完顏烈說的是實話。
朝廷已經軟弱到了極點,根本不會為了一個侯府和北狄開戰。
繼母柳氏嚇得癱倒在地,一把抱住我爹的腿。
“侯爺,不能抗旨啊!抗旨我們全家都要死啊!”
“大小姐本來就是個廢人,送去和親正好,還能保全侯府,保全雪兒和少爺啊!”
庶妹沈知雪也哭著附和。
“爹,大姐姐又瞎又啞,留在府裏也是個累贅,不如讓她去為國盡忠吧!”
我爹反手一巴掌扇在柳氏臉上。
“閉嘴!我沈戰就算死,也不會賣女求榮!”
完顏烈哈哈大笑,笑聲震得屋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好個硬骨頭的沈侯爺。”
“既然你不交,那本王就自己拿!”
他拔出腰間的彎刀,直指我爹的咽喉。
“我倒要看看,你們這群楚國的綿羊,誰敢攔我!”
滿堂武將,噤若寒蟬。
我爹閉上了眼睛,準備拚死一搏。
我站在角落裏,聽著這一切。
真是,太吵了。
我隻想安安靜靜地當個瞎子,為什麼總有人要來打擾我?
我歎了口氣。
鬆開了手裏那根破舊的盲杖。
“啪嗒。”
盲杖落地的聲音,在死寂的前廳裏,格外清晰。
我往前走了一步。
睜開了那雙閉了十年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