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說謊者

陸遲來不及思考，秦誌明的身影已經撲到了麵前，他本能地往左側閃避，但背後是牆，腳下是自己剛才吐出來的酸水，鞋底在地磚上打了個滑。

就是這零點幾秒的失誤，一雙青筋暴起的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十根手指像鐵鉗一樣死死的抓在陸遲的喉結兩側，指甲刺破皮膚，陷進肉裏。

陸遲想要掙脫，雙手抓住對方的手腕往外掰，但那雙手紋絲不動。

秦誌明看起來瘦弱，力氣卻大得驚人，五官已經完全扭曲了，嘴角咧到一個不正常的弧度，露出兩排黃牙，白色的唾液從嘴角淌下來。

他的喉嚨裏發出咕嚕嚕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氣管裏，又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指甲下的皮膚滲出血來，在陸遲的脖子上留下十道深淺不一的血痕。

羅征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在秦誌明撲過來的同一瞬間，他已經扔掉了手裏的煙，一個箭步衝上去，右臂從秦誌明背後繞過，死死勒住他的脖子，用裸絞的姿勢往後猛地一拽。

但秦誌明的手指像焊在了陸遲脖子上一樣，三個人同時失去重心，轟然摔倒在地。

羅征的後背撞在茶幾上，煙灰缸和空啤酒瓶嘩啦啦地滾了一地。

“掐死你！掐死你個賤人！”秦誌明的聲音變得尖銳，“老子就睡別的女人了，你能怎麼樣，老子掐死你。”他的眼睛瞪得幾乎要從眼眶裏凸出來，滿是恨意。

陸遲的臉色從漲紅變成了煞白。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一點點消失，羅征的吼聲在越來越模糊。

“不能這樣下去。”陸遲的手艱難的沿著秦誌明的手臂往上摸，摸到了肘關節的位置。

然後他用盡最後一絲清醒的意識，雙手按住肘關節的內側，用力往上一扭。

哢嚓一聲，關節錯位的聲音在狹小的客廳裏清晰得刺耳。

秦誌明的左臂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垂了下來，手指終於鬆開。

陸遲得到喘息，本能地大口吸氣，想要把失去的氧氣一口補回來。

可那間臥室裏湧出來的惡臭，混合著客廳排泄物的臭味和秦誌明身上的體味，像狂風暴雨一般撞進他的鼻腔。

陸遲再也撐不住了，四肢著地，捂著嘴，連滾帶爬地從房間裏衝了出去。

他跪在走廊的地上，一隻手撐著地麵，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我靠，這又是哪出？”老邢的聲音在走廊響起。

陸遲轉頭看去。

隻見老邢帶著兩個個穿白色防護服和三名身穿警服的警員趕了過來。

“陸遲！裏麵什麼情況？”老邢看到陸遲跪在地上吐得直不起腰，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陸遲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一隻手捂著脖子上的血痕，另一隻手朝門內瘋狂揮舞。

老邢對身後的人一揮手，“快，進去！”

陸遲剛要出聲提醒，可又是一陣幹嘔，把話憋了回去。

眾人衝進412室。下一秒，幾名警員又動作統一的快速退了出來。

退出來的幾個人和陸遲站成一排，齊刷刷地扶著牆，彎下腰，此起彼伏地嘔吐起來。

陸遲本來已經緩過來一些了，聽到身邊此起彼伏的嘔吐聲，聞到那股味道，胃裏又是一陣翻湧，跟著又吐了一輪。

門內，由於老邢及時趕到，已經配合羅征把秦誌明按在了地上。

秦誌明沒有掙紮，沒有嘶吼，隻是躺在地上歪著頭，呆滯的笑了一會，然後把右手的食指伸進嘴裏，來回舔著，像是在舔一根棒棒糖。

“行啊，老羅。”老邢從腰間解下一根紮帶，把秦誌明的手腕綁在背後，“剛來就發現一具屍體，還發現了嫌疑人，最近的警覺性提高不少啊。”

羅征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不是我。是門外那小子。”

“他？”老邢轉過頭，看向走廊裏那個正扶著牆擦嘴角的年輕人。他的眼神變了，從輕鬆的調侃變成了認真的審視。

沉默了片刻後，老邢收回目光，對著羅征點了點頭，“這人不錯，我要了。”

羅征一聽就不樂意了，差一點跳起來，“什麼叫你要了？怎麼你就要了？你一個搞後勤的，你要什麼要？你要臉嗎？”

“哎哎哎，你這人怎麼還急了呢。”老邢哭笑不得地擺了擺手，“不給就不給唄，開個玩笑都不行。”

二人站在那裏談論了一會，就被臥室裏走出來的法醫打斷了。

“根據DNA比對，死者身份已經確認。賈紅，女，二十六歲，職業是酒吧駐唱歌手。三個月前她的母親報過失蹤人口。檔案顯示她曾在城北幾家酒吧輪換演出，最後一次出現是在紅楓小區附近的一家KTV。”

法醫把平板電腦翻轉過來，屏幕上顯示著一張證件照。

照片上的女人畫著濃妝，眼線很重，嘴唇塗著鮮豔的紅色，帶著職業性的嫵媚。

羅征看著照片，蹙眉說道：“你說她叫什麼？”

“賈紅，你可以自己看。”法醫把平板電腦遞了過來。

羅征看完檔案，沉默了。

他之前判斷那具屍體是蘇晚，看來是錯誤的，這種事情還是不多見的。

但警方的DNA對比不會騙人。

死者不是蘇晚，是另一個女人，這讓羅征覺得這個案子更加的詭異起來。

這時，已經吐得差不多的陸遲從門口走了進來，步子有些發飄，臉色還沒完全恢複。

“如何了？”

羅征把平板電腦遞給他，“死者叫賈紅，二十六歲，酒吧歌手。三個月前失蹤，這具屍體......不是蘇晚。”

“真的？！”陸遲自己都沒有察覺語氣的變化，他急忙接過屏幕，低頭看著那張證件照。

照片上的女人和鏡子裏那個披頭散發的女子完全對不上號。

他心中莫名地鬆了一口氣，可新的疑問又產生了。

如果這具屍體不是蘇晚，那賈紅為什麼會死在這裏？她和秦誌明又是什麼關係？蘇晚到底在哪裏？她的孩子又在哪裏？

羅征低頭看著秦誌明側躺在地上，在不到十分鐘的時間裏，他從一個瘋狂的攻擊者變回了一個癡傻的瘋子。

羅征蹲下身，右手按在秦誌明的頭頂上。這個動作很輕，像是神父在為一個迷失的靈魂祝福。

“說。”羅征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種不容違抗的壓迫感。

他的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光，掌心有一抹綠色的光芒一閃而過，融入進秦誌明的體內。“蘇晚在哪裏。賈紅為什麼死在這裏。你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