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遲的手在身側握緊了。
他知道,這才是今晚真正的主題。
“什麼條件?”
“參加一場地下格鬥賽,並且贏下來。”娟姐的聲音很平淡,纖細的手指輕輕托起陸遲的下巴,“就看你敢不敢了。”
陸遲很不喜歡這個姿勢,尤其是被眼前這個女人觸碰。他身子向後退了一步,拉開了距離。
但他心裏清楚,這件事絕不普通。能被娟姐當做條件提出來的格鬥賽,對手不可能是普通人。走廊裏那些玻璃瓶裏裝著的東西、攤販們售賣的藥水和粉末,都說明這裏的格鬥賽絕不僅僅是拳腳上的較量。
“我——”
“你可以拒絕。”娟姐打斷了他,轉身走回椅子旁邊,語氣輕描淡寫,“我現在就可以送你去醫院,你可以繼續在走廊裏等你母親排到號的那一天。運氣好的話,也許下周就能輪到她。”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像刀子,精準地刺在陸遲最痛的地方。
三天。走廊。被退回來的八萬塊錢。
還有母親從嘴角溢出的白色泡沫。
陸遲站在那裏,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抬起頭,神色鄭重地點了點頭。
“什麼時候。”
“今天晚上。”娟姐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種複雜的、帶著某種深意的笑容,“我會讓人送你去,其他的不用管,你唯一要做的就是——贏。”
“沒問題。但我也有一個條件。”
娟姐挑了挑眉,似乎是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談條件。
“我需要確定,你在救治我母親這件事上沒有騙我。”陸遲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如果我發現你騙了我——”
“你會怎麼樣?”娟姐饒有興致地問。
陸遲沒有說話。他隻是看著娟姐,目光平靜,平靜得不像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娟姐看懂了那個目光。她二十年地下世界的經驗,讓她能夠分辨什麼是虛張聲勢,什麼是真正的決心。而麵前這個年輕人眼神裏的東西,不屬於前者。
“你放心。”娟姐的語氣難得地認真起來,“臭婆娘雖然在二十年前欠了我一筆賬,但不應該輪到你還。”
她走到房間角落的一個保險櫃前,轉動密碼鎖,從裏麵拿出一個小型冷藏箱。她打開箱子,裏麵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幾支注射器,裏麵的液體呈現出淡藍色的熒光。
“異能基因被提取之後,經過處理的治愈因子。”娟姐把箱子重新鎖好,放回保險櫃,“一支可以穩定你母親的病情一周。等你贏下格鬥賽,我會動用我的人脈,安排真正的治愈異能者給她做全麵治療。”
“為什麼是一周?”陸遲問。
“因為提純的治愈因子隻是暫時的,不能解決根本問題。”娟姐關上保險櫃的門,轉動密碼,“要根治,需要完整的異能釋放,而不是這種提取物。而完整的異能釋放,隻有那幾個頂級的治愈異能者能做。”
“可他們不願意給普通人治療。”陸遲握緊雙拳。
“對。但如果我在格鬥賽上贏了足夠多的錢,就沒有什麼是買不到的。”
陸遲沉默了幾秒,然後轉身走向門口。
“你去哪?”娟姐在身後問。
“你不是說讓人送我去嗎。”他沒有回頭,“現在就走吧。”
“還真是個急性子。”娟姐拿起桌上的手機,撥通了電話,交代了幾句便掛斷。
“醫院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會有人把第一支注射劑送過去。你母親今晚就能穩定下來。”
陸遲的腳步停了一下。
他沒有說謝謝,隻是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推開門,走進了走廊裏昏暗的燈光中。
娟姐跟在身後,點燃了一支煙,看著陸遲的背影,忽然笑了。
這小子的背影真的和那個男人的背影好像。
“齊慧啊齊慧,”她輕聲自言自語,煙霧從嘴角溢出,“你養了個好兒子。”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陸遲剛才站過的地方,地麵上還散落著幾片花瓣。她的笑容慢慢收斂,變成了若有所思的凝重。
她彎腰撿起一片花瓣,手指輕輕劃過花瓣的邊緣。
“嘶——”
一絲疼痛感傳來,鮮血從傷口處滲出。
她的異能沒有失效。
可在這個年輕人麵前,卻像一個笑話一樣毫無作用。
“二十年了。”娟姐把煙掐滅,眼睛裏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臭婆娘,原來你當初說的那些話,是這個意思。”
她站在原地,盯著指尖的血珠出神。
這時,走廊另一頭傳來一陣嘈雜的喊聲。
“大哥!大哥!你醒醒啊!”
“大哥你不能死啊!你欠我的兩百塊錢還沒還呢!”
“放屁!明明是大哥欠我三百!”
娟姐皺著眉走過去。隻見光頭男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嘴角還掛著一絲白沫,兩個攤主一左一右蹲在旁邊,一個掐人中,一個拍臉,手忙腳亂。
地上那個綠色的小瓶子滾落在一邊,蓋子都沒了。
娟姐嫌棄地看了一眼,手指一彈,一片花瓣輕飄飄地落向光頭男的額頭。
那花瓣看起來柔軟無骨,落在皮膚上的瞬間卻像刀片一樣,直接刺了進去。
“嗷——”
光頭男身子猛地彈了起來,腦袋差點撞到蹲在左邊的攤主。他一把扯下額頭上的花瓣,血順著眉心往下淌。
“哪個王八——”
話還沒說完,他就看見了娟姐的臉。
還有她緩緩抬起的左手。
“噗通”一聲,光頭男直接跪了下去。
“娟姐!我不知道是您!那個......那個......您有啥吩咐?”
娟姐收回了手,朝身後的陸遲揚了揚下巴。
“你帶這小子去格鬥場,讓他第一個上。”
“他?”光頭男轉過頭,上下打量著陸遲,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懷好意的光。
“好的,娟姐。我這就去辦。”
娟姐嗯了一聲,看向陸遲,語氣比剛才柔和了幾分:“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陸遲點了點頭。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參加這場格鬥賽,不知道娟姐到底藏著什麼想法,也不知道母親和娟姐之間到底有過怎樣的過往。
他隻知道,這樣做可以救母親。
“放心,我會盡力。”他說,“希望你會遵守約定。”
說完,他跟著光頭男,向著走廊右側的黑色大門走去。
娟姐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門後,翻了個白眼:“哼,臭婆娘養了一個臭小子。”
她剛要轉身離開,門口的壯漢跑了進來,腳步急促,神色緊張。
“娟姐。”
壯漢喘了口氣,壓低聲音說:“羅征來了。”
娟姐的腳步停住了。
她轉過頭,看向廠房門口的方向,眼神慢慢變的冷了起來。
“閻王登門。”她冷笑一聲,把手裏的煙頭彈在地上,用腳尖碾了一下,“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