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穿著拖鞋衝進了瓢潑大雨裏。
趕到市骨科醫院急診室時,我爸渾身是血地躺在推車上。
“病人多處粉碎性骨折,內臟有出血點,必須馬上做鋼釘植入手術!”
醫生把一疊單子拍在我手裏,“先去收費處交八萬的手術鋼釘押金,快!晚了人就沒了!”
八萬。
我翻遍了所有的銀行卡,餘額加起來不到三千塊。
我瘋狂地撥打周硯書的電話。
這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那筆醫保備用金還在他手裏!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冰冷的女聲一遍遍在耳邊重複。
我紅著眼眶,渾身濕透地衝回了家。
我像個瘋子一樣拉開衣帽間,把這三年他送我的所有限量包、高定首飾、名貴手表一股腦地掃進袋裏。
我冒著暴雨,跌跌撞撞地跑到本市一家2小時營業的深夜典當行。
“老板!求求你,這都是真的大牌!全套都在!你折價,隨便多少折都行,我要現錢救命!”
我趴在櫃台上苦苦哀求。
老板用放大鏡在那些奢侈品上掃了兩圈。
然後無奈開口。
“小姐,這些雖然是真品,但全是奢侈品的非賣品贈品配貨。”
“沒有流通證書,二手市場根本不認,也賣不上價,這八萬塊我實在當不了。”
當鋪的大門在我麵前關上。
我抱著那袋沉甸甸的傾盡所有的愛,癱坐在暴雨街頭的地上。
刺骨的冷從腳底鑽進心臟。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了,某音推送了一條特別關注更新。
賬號是紀檸。
視頻裏,豪華遊船燈火輝煌。
紀檸戴著皇冠,嬌羞地捂著嘴。
而在視頻結尾處,遊船玻璃的倒影裏,我清晰地認出了那個男人的身影。
周硯書正端著一枚碩大的五克拉鑽戒,對著紀檸單膝下跪。
退回微信,我看到了周硯書半小時前剛剛發在朋友圈的一條動態,是對所有人可見的:
【深山清修團建,三天無信號,勿念。】
我看著屏幕,笑了。
好一個深山清修。
他用我爸賣包子攢下的血汗錢,用抵押我娘家唯一房產換來的錢,在給別的女人單膝下跪買鑽戒。
而我,在暴雨的深夜裏,捧著一堆他施舍的贈品,為了我爸八萬塊的救命錢在這裏像狗一樣磕頭!
當年我爸為了湊他創業的啟動資金,大冬天去工地搬水泥落下嚴重腰脫,就換來今天這幅光景!
我把頭埋在膝蓋裏,幹嘔出一口混著血絲的酸水。
痛到了極致,人反而清醒了。
我扶著牆根站起來,點開手機裏的網貸APP,借唄等各種利息高昂的平台。
我麵無表情地東拚西湊,湊齊了那八萬塊錢的手術費。
回到醫院,我交完費簽下字,看著父親被推進手術室。
我拎起那個裝滿恩愛贈品的袋子,走到醫院門口的垃圾桶旁,直接丟了進去。
坐回搶救室外的椅子上。
我翻出了手機通訊錄裏最底下那個號碼。
那是我大學學長,現在是市經偵大隊的副隊長。
“喂,學長。”我聲音平靜
“我要實名舉報宏業集團總經理周硯書,涉嫌合同詐騙、惡意轉移夫妻共同財產。證據,我全都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