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到天亮的。
接下來的幾天,我沒有哭鬧,也沒有再提贈品的事。
周硯書大概以為我被他的冷處理訓乖了,態度越發溫存。
隻是每天晚上八點,他依然會準時將自己反鎖在書房,理由是跟歐洲那邊的客戶有個跨國視頻會議。
隔著百葉窗的縫隙,我冷冷地看著裏麵。
他在笑。
那種寵溺的笑容,是我這三年裏從未見過的。
我猛地推開書房的門,毫不留情地吐出那個名字:“紀檸在國外過得挺好啊。”
周硯書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啪”地一聲合上電腦,麵露不耐。
他壓低聲音:
“你有完沒完?我在這談工作,你非要像個神經質的怨婦一樣疑神疑鬼嗎?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懂尊重人的隱私了!”
“我太累了,既然你不可理喻,我們都需要冷靜一下。”
說完,他拿起車鑰匙和外套,頭也不回地摔門離去,去了酒店暫住。
關門聲震耳欲聾,我走到了他的書桌前。
剛才他慌亂之間,拔下了連接電腦的加密U盤,卻因為走得太急,掉在了桌子底下的地毯上。
我把U盤插進自己的電腦,利用我曾經做過審計的專業知識,強行恢複了裏麵被他隱藏的一份《海外資金流動明細》。
一筆筆轉賬記錄,像刀片一樣刮下我的血肉。
他不僅替紀檸支付了國外高昂的私立醫院整容賬單,還全款出資為她買下了一套公寓。
我看著屏幕,眼淚無聲地砸在鍵盤上。
我想起結婚第一年,我想在街角盤個小鋪子做點烘焙生意。
差三萬塊錢啟動資金,我滿眼期待地求他。
他當時將我抱進懷裏:
“老婆,生意場上太亂了,女人無需太累,就在家做我的全職太太不好嗎?我養你。”
原來不是不想我累,是三萬塊都不舍得給我花。
我的鼠標繼續往下滑。
郵箱的草稿箱裏,保存著他通宵熬夜查資料,為紀檸的國外綠卡申請代寫的幾萬字資產證明文件。
而在微信的同步助手裏,我看到了昨天我花了三個小時給他熬的養胃粥,被他拍了張照發給紀檸:
【檸檸,知道你吃不慣西餐胃疼,這是我專門為你研究的養胃食譜,等我過去做給你吃。】
可最讓我如墜冰窟的,是賬單最底部的一筆一百萬的巨額彙款。
時間是半年前。
那陣子,他說公司資金鏈斷裂麵臨破產,紅著眼眶跪在我麵前求我救命。
我心軟了,回娘家逼著我爸媽,把他們住了一輩子的老破小房子拿去銀行做了二次抵押。
不僅如此,我還把我爸平時存著用來交城鄉醫保和防老的十幾萬備用金,全盤交給了他。
我以為我們在共渡難關。
可賬單上清清楚楚地寫著,這筆抵押換來的血汗錢,在入賬的第二天,就通過地下錢莊變成了美金,全部打入了紀檸的海外揮霍賬戶!
“叮!”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我機械地接起電話,那頭傳來交警隊急切的聲音:
“請問是方建國的家屬嗎?你父親淩晨出攤賣早點,被一輛逆行的三輪車撞飛了。”
“現在正在市骨科醫院搶救,情況危急,馬上帶錢來簽病危通知書!”
手機“吧嗒”一聲掉在地上,我的腦子嗡地一聲炸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