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慘綠色的燈光,像是一隻隻死人的眼睛,在錦繡小區原本漆黑的樓棟間接二連三地睜開。
夜風卷過樓道,帶來一陣令人作嘔的下水道淤泥味。
許靈死死盯著備用手機屏幕,業主群裏的消息還在以一種瘋狂的速度滾動。
【救命!我不敢出聲了,我聽到客廳裏有小腳丫走路的聲音,可是我單身啊!】
【3棟的鄰居,你們別往窗外看!千萬別看!外麵......外麵有東西在爬!】
【我手機沒信號了,連不上網,這消息是怎麼發出去的?】
“道長......”許靈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她下意識地往沈見初身後縮了縮,“陰氣徹底炸了,這小區裏少說住了上千號人,要是全沾染了,今晚得死多少人?”
“死不了那麼多。”沈見初站在破碎的窗前,冷眼俯視著下方被慘綠燈光籠罩的小區,“直播散出去的隻是餘波,就像一粒火星。火星本身燒不死人,除非——它落進了一桶汽油裏。”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錦繡小區,就是這桶汽油。”
“什麼意思?”許靈愣住了。
“你以為盛世地產為什麼偏偏選在這個小區給趙彪送活魚?”沈見初大步走到被捆成粽子的趙彪麵前,一腳踩在他的胸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片地,盛世地產是不是早就想拿下來,但一直沒談妥?”
趙彪雖然被五帝錢鎮住了陰氣,但神智已經恢複。
聽到這話,他渾身劇烈一顫,眼神驚恐地看著沈見初,如同看著一個能洞穿人心的怪物。
“你......你怎麼知道?”趙彪咳著血水,聲音嘶啞,“錦繡小區是老破小,位置好,盛世地產想打包和三清觀那片一起推平建商業中心。但這裏的業主嫌賠償款低,一直在鬧,李秘書之前帶人來斷水斷電都沒用......”
“所以,他們就布了個局,想把這裏變成一塊死地。”沈見初冷笑一聲。
他走到窗前,指著小區正中央那片黑漆漆的景觀湖。
“坐北朝南,原本是順風順水的格局。但你看那景觀湖的形狀,像不像一把鎖?湖邊種的全是屬陰的槐樹和柳樹,連樓棟的外立麵都刷成了吸光的暗灰色。”
沈見初的語氣平淡,卻聽得許靈遍體生寒。
“這不是為了綠化,這是風水裏的‘困陰局’。盛世地產在這裏動了手腳,把整個小區地下的陰穢之氣全聚在了一起,隻進不出。住在這裏的人,時間長了必然氣運衰敗、百病纏身,最後隻能乖乖拿錢搬走。”
沈見初轉過頭,眼神中透著刺骨的殺機:“今晚直播散出來的陰氣,隻是個引子。它點燃了小區裏積攢了不知道多久的怨氣。盛世地產是想借著三清觀的刀,殺錦繡小區的人。一旦今晚這裏出了大規模人命,這塊地就成了凶地,除了盛世地產,沒人敢接盤。”
好狠的手段!
好毒的算計!
許靈聽得頭皮發麻。
她一直以為資本家頂多是像王總那樣壓榨員工,沒想到盛世地產為了拿地,竟然敢直接動用這種草菅人命的邪術!
“那......那現在怎麼辦?我們報警?”許靈慌亂地抓著手機。
“警察對付得了活人,對付不了這滿樓的陰氣。”沈見初從黃帆布包裏掏出一疊明黃色的符紙,隨手抽出一張拍在主臥的門框上。
“嗡”的一聲,符紙上朱砂亮起微光,將屋內殘留的陰氣死死封住。
他轉頭看向門外那兩個受了傷、正互相攙扶著瑟瑟發抖的輔警,還有剛緩過一口氣的王姐。
“你們留在屋裏,守著趙彪。隻要不出這扇門,外麵的東西進不來。”沈見初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記住,不管聽到外麵有什麼動靜,哪怕是你們親爹親媽在敲門,也絕對不許開。”
王姐和兩個輔警拚命點頭,此刻的沈見初在他們眼裏,就是活生生的神仙。
“你,跟我走。”沈見初瞥了一眼許靈。
“我?”許靈雙腿發軟,“道長,我這肩膀上的手印還沒好透,我出去不是給它們送菜嗎?”
“你留在這裏,等我走遠了,死契發作,你連三分鐘都撐不過去。”沈見初沒有廢話,徑直走出門外,“而且,你不是要跟拍我嗎?拿好你的手機,把今晚的事錄下來。既然有人想借刀殺人,我就把這把刀,原封不動地插回他心窩裏!”
許靈一咬牙,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舉起備用手機,打開了高清錄像模式,小跑著跟上了沈見初。
樓道裏的溫度已經降到了冰點以下。
牆壁上滲出密密麻麻的黑色水珠,台階上的冰霜越來越厚。
最詭異的是,那些水漬中,竟然夾雜著一縷縷如同活物般蠕動的黑色長發。
“滋啦——”
頭頂那盞老舊的聲控燈突然瘋狂閃爍,發出刺耳的電流聲,隨後“砰”的一聲炸裂。
黑暗瞬間籠罩了整個樓道。
“咯咯咯......”
一陣孩童的笑聲,突兀地在兩人頭頂的樓梯間響起。
緊接著,一陣濕漉漉的腳步聲,“啪嗒,啪嗒”,正順著樓梯,一步步朝他們走下來。
許靈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手機的閃光燈打向樓梯上方,卻隻看到一團濃鬱的黑霧,黑霧中,隱隱有一雙慘白的小腳丫在半空中懸浮。
“裝神弄鬼,滾!”
沈見初連腳步都沒停。
他左手並指如劍,在右掌心飛快畫出一道掌心雷符,迎著那團黑霧淩空一拍!
“轟!”
一聲沉悶的雷鳴在逼仄的樓道裏炸響。
一道肉眼可見的赤色罡氣從沈見初掌心噴薄而出,宛如一頭猛虎,瞬間將那團黑霧撕得粉碎!
“啊——!”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樓道裏蠕動的黑頭發瞬間化為灰燼,牆壁上的水漬也迅速蒸發。
“別停,跟上。這些都是無根的遊魂,被困陰局催化出來的雜碎。”沈見初看都沒看一眼,大步朝樓下走去。
許靈舉著手機,看著沈見初那挺拔的背影,原本極度的恐懼竟然被一種莫名的安全感壓了下去。
太猛了!
根本不需要什麼繁瑣的儀式,一巴掌直接拍碎!
這種極致的暴力美學和玄門道法的結合,看得她熱血沸騰。
兩人一路暢通無阻地衝出3棟單元樓,來到了小區的露天中庭。
此時的錦繡小區,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座鬼城。
四周的樓棟裏,慘綠色的燈光明明滅滅。
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白霧,能見度不足五米。
而在白霧深處,隱隱能看到無數道扭曲的黑影正在漫無目的地遊蕩。
它們都在朝著一個方向彙聚——小區正中央的景觀湖。
“困陰局的陣眼,就在那湖底。”
沈見初走到景觀湖邊。
這片湖不過半個籃球場大小,平時用來養些錦鯉。
但此刻,湖水已經變成了如墨般的漆黑,表麵咕嘟咕嘟地冒著散發著腥臭味的氣泡。
湖麵上,密密麻麻地漂浮著翻了白肚皮的死魚。
“道長,我們要怎麼做?把水抽幹嗎?”許靈躲在沈見初身後,緊張地問道。
“抽幹?那得等到猴年馬月。對付這種邪陣,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暴力拔除。”
沈見初冷哼一聲,將黃帆布包扔在地上。
他從包裏抽出一根足有拇指粗的麻繩。
這麻繩通體暗紅,散發著一股濃烈的朱砂和黑狗血的腥氣。
“拿好這頭。”沈見初將麻繩的一端塞進許靈手裏,“不管看到什麼,死死拽住,別鬆手。你鬆手,這湖裏的陰氣就會瞬間把你吞了。”
許靈趕緊將手機揣進兜裏,雙手死死攥住麻繩,指關節都捏得發白。
沈見初轉過身,將麻繩的另一端在自己右臂上纏了兩圈,隨後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純陽舌尖血噴在麻繩上。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給我起!”
沈見初暴喝一聲,右臂肌肉瞬間暴漲,青筋宛如虯龍般凸起,他竟然將那根麻繩,像甩鞭子一樣,狠狠抽向了漆黑的景觀湖水麵!
“啪——轟!”
暗紅色的麻繩抽在水麵上的瞬間,竟然爆發出猶如炸藥爆炸般的巨響!
原本平靜的湖水被硬生生抽開了一道深達兩米的溝壑!
“吼——!”
湖底深處,突然傳來一聲非人的怒吼。
緊接著,一股極其龐大的黑色怨氣順著麻繩,瘋狂地朝著沈見初的手臂纏繞上來,試圖將他拖入湖底。
“想拉我下水?你算什麼東西!”
沈見初雙腳如同生了根一般死死釘在青石板上,他空出的左手猛地探入懷中,拔出那把百年雷擊桃木劍。
“九霄神雷,聽我號令。破陣!”
沈見初一劍刺出,精準地釘在了纏繞在麻繩上的黑氣核心。
“滋啦啦——”
刺眼的赤色雷光順著桃木劍和麻繩,猶如一條火龍,瞬間倒卷入湖底!
“轟隆隆!”
整個錦繡小區的地麵劇烈地顫抖起來,仿佛發生了一場小型地震。
湖水如同沸騰般劇烈翻滾,隨後,伴隨著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一道水柱衝天而起!
在水柱的頂端,赫然包裹著一個黑乎乎的物件。
沈見初眼疾手快,右手猛地一扯麻繩,左手桃木劍一挑,將那物件穩穩地接在了手裏。
“砰!”
那物件落地,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碰撞聲。
隨著那東西離開湖底,整個景觀湖的湖水瞬間清澈了下去,水麵上的死魚也化作了一灘灘黑水消散。
更神奇的是,四周樓棟裏那些慘綠色的燈光,在這一刻如同被掐斷了電源,齊刷刷地熄滅。
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橘黃色路燈和居民家裏的白熾燈光。
陰風停了,白霧散了。
錦繡小區,活過來了。
許靈脫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上下已經被冷汗浸透。
她緩過神來,趕緊掏出手機,將鏡頭對準了沈見初腳下的那個物件。
那是一尊隻有巴掌大小、用生鐵鑄造的神像。
但詭異的是,這神像沒有頭!
而且神像的心口位置,被人用極其惡毒的手法,釘入了一根長長的棺材釘。
棺材釘上,還纏繞著一縷帶著幹涸血跡的頭發。
“這是什麼?”許靈湊近看了一眼,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沈見初蹲下身,用桃木劍挑開那縷頭發,露出了神像底座上刻著的幾個蠅頭小字。
借著手機的微光,許靈看清了那幾個字,瞳孔猛地一縮。
“江州城南,三清觀......沈見初?”
許靈失聲驚呼,“這上麵怎麼會有你的名字?”
沈見初的眼神在這一刻徹底降到了冰點,深邃的眸子裏湧動著令人心悸的殺意。
“難怪今晚直播的陰氣會這麼精準地在錦繡小區爆發。”
沈見初站起身,冷冷地看著地上的無頭神像。
“盛世地產不僅布了困陰局,還在這裏埋了‘替身厭勝’。他們不僅要三清觀的地,還要把三清觀井底壓著的因果和業障,全都轉嫁到我身上。”
他抬起頭,看向城市中心那幾座高聳入雲的寫字樓。
“既然你們這麼急著找死,這因果,我接了。”
就在這時。
“叮鈴鈴——”
許靈兜裏那台原本因為沒信號而安靜的備用手機,突然突兀地響了起來。
在這個剛剛平息下來的深夜,鈴聲顯得格外刺耳。
許靈顫抖著手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屏幕上沒有號碼,隻有一串詭異的亂碼。
沈見初伸出手,直接按下了免提鍵。
電話那頭,沒有呼吸聲,也沒有人說話。
隻有一陣極其細微的、“哢噠、哢噠”的指甲抓撓木板的聲音。
和三清觀那口古井底傳出的聲音,一模一樣。
緊接著,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不辨男女的電子音,從揚聲器裏緩緩傳出:
“沈道長,第一份禮物,收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