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轉身看向坐在破椅上看書的謝臨淵,沉聲問道:“身子可有異樣?”
早就豎著耳朵聽著外頭動靜的謝臨淵,放下手中已然翻了無數次,邊角都泛黃破舊的書,抬手摸了摸肚子後,搖頭又點頭。
“並無不適之感。”
他話音一頓,又補充道:“可不過是早時吃的那碗麵,竟到現在也不覺餓,甚至......”
謝臨淵握了握瘦弱的拳頭,“覺得力氣仿佛比平日大了一些,不知是不是吃飽的緣故。”
“這麼厲害嗎?”謝沉魚在一邊眨了眨晶亮的雙眸,聞著從外頭不停滲進來的蔥香味,小嘴巴瘋狂分泌唾液。
“哥哥,那,那我能出去外麵嘗一下嗎?好香呀......”
“不行。”謝臨淵幾乎是想也沒想的搖頭否決。
“那女人詭計多端,這幾日的改變,不知是存了什麼心思,她雖是給了我一碗麵,但我也得欠她一個情,你不可再靠近她。”
半大的年紀,說話卻頗為老成。
“可是,可是真的好香呀......”謝沉魚撇了撇小嘴。
哥哥不讓吃,那她就隻能聞聞味道了。
想到這裏,謝沉魚跳下破敗的木椅,邁著碎步小跑到門前,將鼻子抵在門縫裏,拚命聞著從外麵滲進來的香味。
瞧著她這般模樣,謝鶴時眉峰輕蹙,拄著拐杖的手指微微縮緊。
這女人做的麵,確實比他做的好吃數倍。
但若說這麵裏能加讓人精力充沛,又極飽腹的東西,他自是不信的。
想來,吃過她麵的人,應當是許久未吃過飽飯了,這才存了幾分錯覺。
思及此處,謝鶴時也便收回了目光,不再去看門外的動靜。
可謝沉魚的唾液都已經從嘴角滴到泥地裏了。
“大家夥排隊!”
老魏頭和張鐵柱幫著田知夏把大鍋抬出來後又幫著維持秩序。
“田姑娘說了,不排隊的都不許吃!”
一聽這話,原本還鬧哄哄的眾多士兵,霎時安安分分的排起隊來。
田知夏打眼一看,發現這裏麵的大多數人都是今早的麵孔。
看來,今天能添的好評也就到此為止了。
她心底歎了口氣,麵上卻不顯分毫,隻是笑著揚了揚勺子。
“大家端好手裏的碗,上來取麵!”
田知夏話音剛落,老魏頭和張鐵柱便瞬間衝上前,“田姑娘,我二人先來的!”
田知夏笑著給二人盛了麵。
不管今日好評是多是少,看著這些士兵吃飽了的模樣,她心裏也滿足。
而其他士兵聞著香味,饞的喉頭不停滾動。
吞咽聲此起彼伏。
而這灶房的動靜也吸引了不少人。
“哎,張副營長,你們這丁字營的士兵是咋回事啊?”
甲字營的營長搭著丁字營副營長張繁的肩頭,麵帶譏諷的嗤笑了聲。
“聽說甲字營和乙字營已經不讓你們丁字營的士兵去吃飯了,你們丁字營的士兵這是餓極了,所以自己湊到灶房裏做飯了?”
張繁被說的不耐煩,抬腿就踹了一下甲字營營長的腰,“胡說八道什麼玩意兒呢!我們丁字營的士兵還沒這麼沒誌氣!”
“是嗎?”甲字營的營長躲了一下,麵上譏諷更甚。
“我們這些在戰場上的大老粗,動動手腳上的功夫還可以,可要是進了灶房,那就是個睜眼瞎。”
說罷,他往裏瞧了一眼,看向張繁的眼底也多了幾分同情。
“張副營長,你就不心疼心疼你們丁字營的兵?我要是你啊,高低得讓人趕緊把那謝瘸子弄出去,再讓他在這裏待下去,你們丁字營的兵怕是真要生生餓死咯!”
說罷,甲字營的營長譏笑著揚長而去,徒留張繁站在原地麵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是丁字營的副營長。
平日裏能和其他營長一起,吃專門負責營長們的夥夫做出來的菜。
可他不屑背著士兵們享用,便也隨著其他士兵一起用灶房裏的菜。
卻沒想那謝瘸子做的東西實在難吃到無法下咽,便是喂給豬,豬也要餓瘦三分。
張繁想著,心裏愈發不是滋味。
“都湊在灶房幹什麼玩意兒!”
他走進院裏,抬腿就踹了一下旁邊排隊的士兵。
“哎喲,張副營長!”士兵嚇了一跳,隨後竟當著張繁的麵,緊張的往前湊了兩步。
“張副營長,你要是想吃就排我後麵!田姑娘說了,排隊才能有麵吃,你不能仗著你是副營長就插隊啊!”
一聽這話,張繁懵了。
“你說什麼?”
他掏了掏耳朵,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士兵左右瞧了兩下,確定無人偷聽後才湊到張繁耳邊,低聲說道:“副營長,你離得遠聞不到,你往前站一站就能聞得到了!”
張繁不信邪,順著士兵的話就往前湊。
其他士兵一看見他,連忙開口叫喚。
可這腳下的步伐卻是半點不停的紛紛往前湊。
張繁愣是沒找到半點能排個隊的地方。
他臉色鐵青的往前走,卻在走到排隊十幾人的位置時一頓。
一股濃鬱的醬香味和蔥香味,幾乎在瞬間湧進他的鼻腔。
那味道甚至比他這四十多年來聞過的任何味道都要更香更濃!
“張副營長,你也聞到了!”
老魏頭手裏端著碗麵湊到他眼前,“香的不行哩!哎!”
話剛說完,手裏頭的碗就被張繁奪了去。
“我嘗嘗。”
“哎!”老魏頭急了,“張副營長,你這咋還能搶我吃的哩!你想吃自個兒排隊啊!還我!”
兩個半條腿邁進棺材板的人爭搶著把碗裏的麵囫圇吃盡。
“真好吃!”張繁看了看空了的碗,又摸了摸似乎更餓的肚子。
“這玩意兒,是那謝瘸子做的?”
“當然不是。”老魏頭頗有怨念的瞥了他一眼,“那謝瘸子能做出這玩意兒,咱丁字營的士兵還用得著餓那麼久嗎?”
“您是......張副營長?”這時,田知夏帶著些許不確定的聲音,從二人前方響起。
張繁目光從她身上掃過。
眉頭霎時擰緊,眼底升起幾分厭惡來。
“你不是那謝瘸子的媳婦嗎?怎麼?又背著那謝瘸子和那兩個孩子自己出來找吃食?你一介婦人,非要做到這般人盡厭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