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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死盯著那一圈人。

目光從一張臉移到另一張。從前排到後排，一張一張地掃過去。

有年輕的麵孔，有蒼老的麵孔。有的嘴角還掛著幹涸的淚痕，有的眼角已經塌陷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然後我的目光釘住了。

最裏麵那張床。靠牆的角落。

那個人瘦得像一副骨架。頭發全白了，亂糟糟地攤在枕頭上。臉上的肉塌下去，眼眶深陷成兩個黑洞，顴骨高高凸起。

可我一眼就認出了她。

那是我媽。

管子從她手臂、脖頸、腹部鑽進去，暗紅色的液體沿著管壁緩緩向上爬。嘴唇幹裂微張著，像一條擱淺了太久太久的魚。

四十九天。

她不是在"閉關"。

她被綁在這裏待了四十九天。

視頻裏那個笑著說"想通了不下山"的人——是被逼著錄的。或者更可怕——那根本就不是她本人的聲音。

我的鼻子裏此刻充斥著兩種味道。

一種是從這一百多人身上飄散出來的、垂死的、甜腐的氣息。像一片正在慢慢枯萎的花田，每一朵都在無聲地凋零。

另一種是身後觀主每個字裏往外冒的、濃稠到幾乎凝固成實體的——爛透了的謊言。

他還在說。

"蘇施主，你是第108號。令堂的精血快耗盡了，我們正好需要新的載體。"

"別怕，真不疼。躺上去第一天你會覺得自己在做一場很長很長的夢——"

他朝身後招了招手。兩個壯漢從暗處走出來，手裏各攥著一根皮質束帶。

我站在原地。

看著我媽的臉。看著她插滿管子的身體。看著她幹裂嘴唇間吐出的、比蚊翅還輕的一口氣。

眼眶燙得厲害。

但我沒哭。

我轉過頭，看著觀主。

我笑了。

"觀主。"

"你知道'清玄養生道場'的營業執照——是誰批的嗎？"

他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困惑。

"你說什麼？"

我的手伸進道袍暗袋裏，摸到那個硬邦邦的、冰涼的小東西。

阿默三天前塞給我的。不是艾草。

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金屬片。上麵刻著一行編號。

和我鎖骨下方皮膚裏植入的定位芯片——同一個頻段。

阿默不是啞巴。

阿默是我的同事。他比我早來三個月。

此刻，在這座山的外麵——

三輛警車已經停在了山腳。

而觀主還不知道。

他隻看見我在笑。笑得越來越大聲。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觀主——"

我攥緊那枚金屬片，聲音終於不再偽裝。

"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