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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灌頂"結束後，我的確感覺到一種奇異的暖意。

皮膚像被什麼從內部撐開，變得光滑緊繃。昨晚凍出來的小紅疹都消了，臉頰摸著嫩得不像自己的。

怪不得來這兒的人氣色都好。

他們喝的是血。

接下來三天每天一次。每次結束後身體都更輕盈年輕一點，地板底下的腐爛味也更重一層。

我不敢不配合。那兩根鐵欄杆和門外落鎖的聲音時刻提醒我——我已經在籠子裏了。唯一能做的是記住路線，記住時間，記住每一個人的臉。

第六天夜裏，趁巡夜壯漢換班的兩分鐘間隙，我把床挪開了。

床底有一塊磚鬆動——不是自然鬆的，邊緣有指甲摳過的痕跡，磨得發白。

我把磚翻到背麵。

上麵刻著字。極淺，像用指甲硬生生刮出來的，有的筆畫斷了又續。

"媽媽107。"

"血別喝。"

三行字歪歪扭扭。最後那個"喝"字末筆拖得極長，像是寫到一半被人猛地拽走了。

誰刻的？住在我這間屋子裏的上一個人？上上一個？

"媽媽107"——這是在說第107號弟子是某個人的媽媽。

和我一樣。衝著媽媽來的。

我把磚翻回去，床推回原位。坐在黑暗裏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第七天。觀主破例親自來了我的房間。

敲門聲響的時候我還躺著沒起來，門鎖從外麵"哢嗒"一響就開了。他站在門口，身後透進來的晨光把他整個人鍍了一層金邊，看著倒真像個得道高人。

"蘇施主，有個好消息。"他笑容滿麵。"令堂知道你來了，非常高興，特意從深修中出來，要親眼見你一麵。"

我心頭一跳。坐起來看著他頭頂——黃霧和一縷淡淡的藍霧交織在一起。

半真半假。

"見我媽"可能是真的。但絕不是他說的那個意思。

我還是點了頭。"真的嗎？太好了，我都等不及了。"

他帶我穿過後院穿過鐵柵欄，拐進一個此前從沒見過的入口。隱在山體側麵的一道鐵製防水門，門後是水泥台階，一層一層往地底延伸。

一層。兩層。三層。

越深空氣越潮，味道越濃。那股甜膩的腐爛和鐵鏽混在一起，像走進了一座巨大的、正在慢慢腐敗的內臟。

到了最底層。雙重密封的玻璃門。觀主從兜裏掏出一張磁卡刷了一下，門無聲滑開。

裏麵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慘白燈光從頭頂傾瀉下來，照得沒有一絲陰影。

中間擺著一圈一圈的——不是床。

是那種ICU裏的生命維持監護床。

每張床上躺著一個人。身上插滿管子。粗的細的紅的透明的，從手臂從脖頸從腹部鑽進去引出來，全部彙聚到頭頂一個巨大的集液罐裏。

像107棵倒吊著的樹，根係在上方交彙成一片暗紅色的網。

他們的臉——有的慘白有的蠟黃，有的已經凹陷下去皮肉緊貼著骨頭，眼窩深得像兩個洞。

但胸口全在微弱起伏。

都活著。

都在被一滴一滴地抽幹。

觀主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調子，像在介紹自家後花園。

"蘇施主看到了嗎？這就是'深修'。"

"我們道場的養生之道，以生命滋養生命。他們的精血提純後注入新弟子體內，容光煥發返老還童——就是這麼來的。"

"當然，抽到一定程度就不堪用了，供不上需求。到時候就需要新鮮的——"

他頓了一頓。語氣輕描淡寫。

"補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