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許姐見完麵後的第三天。
我把東西收拾好了。
不多。一個行李箱,裝了些換洗的衣服和幾本書。首飾、包、他送的那些東西一件沒拿,整整齊齊擺在梳妝台上。
我選了一個他正常下班會回來的時間點。
六點半。我坐在玄關的換鞋凳上,行李箱靠在門邊。
六點四十,門鎖轉動的聲音響了。
沈聿白推門進來。
目光第一個落在了我腳邊的行李箱上。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看了看我身上的外套,看了看我手裏的包。
"你要去哪?"
我站起來。
"茶幾上有份東西。你看看。"
他把公文包放在鞋櫃上,走進客廳。
協議書就攤在茶幾正中間。
我看見他拿起來的那一刻,肩膀線條猛地繃直了。
五秒鐘的沉默。
然後他轉過身來看我。臉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去。
"離婚?"
他的聲音很輕。像沒反應過來。
"林晚棠,你在跟我開玩笑?"
"沒有。"我站在玄關。"我簽過了,你簽完寄給我就行。新地址我發你。"
他把協議攥在手裏大步衝過來。
"你告訴我為什麼!"
他站在我麵前,比我高太多,影子整個罩下來。
"我做錯了什麼?你說啊!"
我抬頭看著他。
此刻他的表情是真的慌了。不是裝的。眉頭擰得死緊,呼吸都急促了。
可我看著他頭頂,想笑。
直到此刻——
【第一行:溫如初】
還是她。
他都慌成這樣了,名單第一行還是她。
"你沒做錯什麼。"我說。"你很好,你一直很好。"
"那你為什麼——"
"因為我累了。"
我低頭去拿行李箱的拉杆。
他一把按住了我的手。
"林晚棠!你把話說清楚!我哪裏對不起你了?我沒出軌沒家暴沒——"
"我知道。"我抬起眼看他。"你什麼都沒做。這就是問題。"
"你什麼都沒做錯,但你也什麼都不給我了。你所有的多餘的好,全給了別人。留給我的隻剩下一個'應該'。"
他的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
我抽出被他按住的手,拉起行李箱。
"讓一下。"
他不動。
"沈聿白,讓開。"
他直直地看著我。眼眶發紅。
"我不簽。"他聲音很啞。"我不同意。"
我沒有和他爭。
隻是側過身,從他胳膊和門框之間的縫隙裏擠了出去。
行李箱的輪子碾過門檻。
"林晚棠!"
他在身後叫我。聲音帶著我從來沒聽過的慌亂。
"你回來!我們談!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我走到電梯口。按下了向下的鍵。
等待的幾秒鐘裏我聽到他的腳步聲衝出來。
電梯到了。門打開。我拖著箱子走進去。
他站在走廊盡頭。手裏還攥著那份被揉皺的協議書。襯衫從西褲裏扯出了一截。
他沒有追過來。
但他的眼睛死死釘在我身上。
電梯門開始合攏。
最後那一道縫隙裏,
我看見了他頭頂的字。
狠狠地跳了一下。
【第一行:溫如初】那幾個字突然像被什麼東西灼了一下,猛地往後縮。
而空出來的第一行上,
我的名字浮了上來。
【林晚棠】
筆畫比過去一個月裏的任何時候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