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走的第七天。
我發現我媽的遺像不見了。
她一切存在的痕跡也不見了,就連那張她生前最愛的躺椅也沒了。
......
安排完母親的後事,我回到公司處理了一些事情。
頭七這天又趕來回來。
家門開了。
可屋裏的味道不對。
我媽走之前,家裏一直點著檀香。
是她最愛的味道。
她走之後,我依舊點上,這樣我覺得她還在。
可我隻是離開三天,味道怎麼沒了。
我以為頭七這天,至少還能聞到一點。
可是沒有。
聞到的是消毒水味。
衝鼻子,濃得嗆人。
像是有人請了保潔,剛把整個屋子從頭到腳擦了一遍。
我走進客廳。
愣住了。
我媽的遺像,不見了。
香爐沒了。
供桌也沒了。
就連那張我媽生前最愛的藤編躺椅,也沒了。
客廳正中央擺著一台嶄新的按摩椅。
黑色皮麵。
看著就貴。
我站在門口。
行李箱的拉杆從我手裏滑下去。
"咣"一聲砸在地上。
六天前,我媽火化的那天。
我守在爐口外。
看著工作人員把骨灰盒遞出來。
我接過來的時候,盒子還是溫的。
我抱著那個溫熱的盒子,蹲在地上哭了很久。
我跟我弟說,我得回北京處理項目,但頭七一定回來。
家裏的一切,按規矩留著。
我弟那時候點頭點得很認真。
"姐,媽是咱倆的媽,我能讓她受委屈嗎?"
我現在站在客廳裏。
放眼望去。
我媽這個人,像被人從這個家裏擦掉了。
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我把行李箱扔在玄關。
深吸一口氣,往裏走。
我媽的臥室門關著。
我推開。
裏麵空蕩蕩的。
床、衣櫃、梳妝台。
我媽用了三十年的東西,全沒了。
隻剩四麵白牆。
地上堆著幾個紙箱。
我走過去,打開其中一個。
裏麵是幾件男人的襯衫。
不是我爸的。
我爸幾年前也走了。
是我弟周誌遠的衣服。
他把我媽的臥室騰空了。
變成了他自己的衣帽間。
我媽走了七天。
她的骨灰剛剛入土三天。
她的兒子,把她的臥室改成了衣帽間。
我手開始抖。
往後退,退到客廳。
抓起手機,撥我弟電話。
響了五聲,接了。
我聽見他那頭有麻將聲。
"喂,姐,你回來啦?"
聲音輕快,跟沒事一樣。
"周誌遠,我媽呢?"
"啊?"
"我媽的遺像呢?她的躺椅呢?她臥室的東西呢?"
那頭頓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姐,你冷靜點。"
"媽那些東西,留著也沒用,我讓人收走了。"
"留著幹啥?看著傷心嘛。"
收走了。
三個字。
我媽三十年的人生,被我弟用三個字打包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