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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澤站在原地，一動沒動。

就那麼盯著長緒耳後那顆痣。

我心跳漏了半拍。

完蛋，真的完蛋了。

"時螢。"

他叫我名字，聲音低得像從地底壓上來的。

"你有沒有什麼，想主動交代的？"

我清了清嗓子："天氣不錯啊，荒海這季節——"

"時螢。"

"行吧。"

我蹲下身，把長緒拉到跟前，捏了捏他的小臉，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很平靜："年寶，去跟你長珩哥哥那邊玩一會兒，娘有話要跟這位帝君說。"

長緒眼珠子轉了轉，壓低聲音湊到我耳邊："娘，那個人看你的眼神好嚇人。"

"沒事，娘能打過他。"

"......娘你說真的假的？"

"去玩去玩。"

我把他推過去，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回頭對上長澤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裏此刻什麼情緒都有，又什麼都壓著，像結了冰的湖麵，底下的水還在動。

"說吧，"我先開口，"你想問什麼。"

"五百年前。"他聲音很平，"我丟了一枚蛋。"

"嗯。"

"那枚蛋，在你手裏。"

"你是在問我，還是在陳述事實？"

長澤看了我很久。

"時螢，"他說，"你當年，為什麼偷？"

我愣了一下。

我以為他第一句會是"你知道欺君是什麼罪嗎"，或者"把孩子還回來"，或者隨手給我一道天雷。

沒想到是這個。

"我沒想偷，"我說，"我路過，那枚蛋快碎了，我順手撿的。"

"順手。"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像在確認。

"對，順手，怎麼了？"

"五百年。"他頓了頓，"你順手，順了五百年？"

我張了張嘴，一時沒話接。

他說得沒錯。

我撿回來本來是想還的，但孵出來以後，那個小崽子第一眼看見我就叫了聲"娘"，軟乎乎的，帶著蛋腥氣，我就，沒還成。

然後一年，五年，五十年，五百年。

"你不懂，"我說，"你看過他從蛋裏出來嗎？那麼小一個，眼睛還沒睜開，就知道找我。"

長澤沒說話。

"你知道他學走路摔了多少次嗎？你知道他第一次叫娘是什麼感覺嗎？"

我自己說著說著，聲音有點啞。

"那是我兒子。"

我抬起頭，直視他，"不管你怎麼說，那是我一口一口養大的兒子，誰也別想跟我搶。"

長澤的表情很奇怪。

說不清楚，就是很奇怪。

他看著我，像在看什麼他沒見過的東西。

"沒人要搶，"他最後說，聲音沉了一度，"但時螢，你得明白一件事。"

"他是本君的骨血。"

"這一點，不會因為你養了五百年，就改變。"

我咬了咬牙，沒吭聲。

那邊兩個崽子已經手拉手坐在台階上，長緒正在給長珩講荒海捉魚的故事，長珩聽得眼睛亮亮的，嘴角往上扯，那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我看了一眼，心裏堵得慌。

"那你想怎樣？"我問。

長澤沉默了片刻。

"跟本君回天宮。"

"你和長緒，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