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璃在醫院鬧了一整夜。
顧霆琛陪了一整夜。
我在走廊塑料椅上靠牆打了個盹,淩晨四點被他叫醒。
他滿臉疲態,眼底全是血絲。
"你還沒走?先回吧。"
"她怎麼樣?"
"傷口不嚴重,就破了層皮......但她一直喊疼,折騰到剛才才迷迷糊糊睡著。"
他揉了揉太陽穴。
"可能是心理作用吧。"
不是心理作用。
那種痛我太清楚了。一根針紮進指尖,普通人"嘶"一聲就過了。蝴蝶寶寶的世界裏,天塌了。
白璃現在經曆的每一秒,都是我曾經的日常。
隻不過我扛了十八年,一聲沒吭。
我沒接話。回家倒頭就睡,一覺到中午。
醒來看手機——白璃發了條朋友圈。九宮格自拍,各種角度展示她新到手的雪白肌膚。
文案:"一夜之間白了好多度!有沒有姐妹跟我一樣易白體質?"
評論區炸了。
"天哪璃璃你開了什麼美白外掛!"
"求同款求鏈接求護膚清單!"
她一條條回,字裏行間全是藏不住的嘚瑟。
我看了兩分鐘。關了。
下午她打電話來,嗓子還帶著哭腔的啞。
"陶姐姐~我皮膚變超白你看到了嗎?好多人誇我誒!"
停頓一秒,聲音壓低。
"是不是......那天晚上從姐姐這兒拿了什麼好東西呀?"
我攥了攥手機:"你心裏清楚。"
"嘻嘻~不過說真的哦——昨晚磕到手指好疼,疼了一整晚沒睡著。是不是皮膚變白就變敏感了呀?"
"可能吧。"
"那也值了!白成這樣疼一下算什麼呀,忍忍就過去了嘛~"
我沒忍住。
笑了一聲。很輕。
"你笑什麼?"
"沒什麼。祝你開心。"
掛了電話。
白璃,那種疼不是"忍忍就過去了"。那是你的餘生。
第三天,顧霆琛約我在常去的日料店吃飯。
他把三文魚夾到我碗裏:"氣色不太好,多吃點。"
"嗯。"
他端詳了我好幾秒。
"你是不是......變黑了?"
等這句話等了整整三天。
"最近沒注意防曬。"
他沒追問,但筷子停了好幾秒才重新動。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他第一次見我就說過——"你的皮膚像雪。"
現在雪化了。化在了別人身上。
沉默了半天,他突然放下筷子。
"璃璃這兩天不太對勁。"
"怎麼了?"
"她說碰什麼都疼。今早穿衣服,袖口蹭了一下手臂就哭了半小時。"
他皺眉。
"我讓她去查查,她死活不肯。"
我低頭扒飯,一粒一粒地嚼。
"你以前也容易青嘛,有沒有什麼好的辦法?"
我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
辦法。
我有十八年的經驗。
結論是——都沒用。
"多喝熱水吧。"
顧霆琛:"......"
他肯定覺得我在敷衍。
但我說的句句是真話。疼得死去活來的時候,你能做的隻有抱著熱水袋縮成一團,等那陣勁兒慢慢過去。
沒有別的法子。
白璃,歡迎來到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