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三個人的故事,要從九歲那年講起。
少年宮暑期舞蹈班,第一堂課。
許念穿著進口練功服走進來,馬尾紮得高高的,運動鞋是限量款。
所有小女孩都圍著她看。
而我站在角落,穿著媽媽用舊T恤改的練功衫,袖子長出一截,得卷起來才能露出手。
分組練習時沒人願意跟我搭。
是許念主動走過來的。
她蹲下來幫我卷好袖子,笑著說:「你剛才那個下腰好厲害,我彎不到那個程度。我們一起練好不好?」
顧沉是班裏唯一的男生,話不多,但跟在許念後麵補了一句:「你的腳背好漂亮,老師都在偷偷看你。」
從那天起,我們仨就綁在一起了。
少年宮、市藝校、省舞蹈學院附中,十年沒分開過。
所有老師都說我是那一屆最有靈氣的學生。
院長在期末彙報演出後拉著我媽的手,當著全校家長的麵講:「這孩子的腰和腳背是老天賞飯吃,將來一定能進國家舞團站首席。」
我媽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回家路上給我買了一雙全新的足尖鞋,花了她半個月工資。
許念在旁邊拍手:「盈盈以後當首席,我當領舞,咱倆一起上國家大劇院!」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
我真的信了。
信了十年。
直到十八歲那年,選拔通知下來,全省三個終選名額,我和許念都在。
考試前一周,顧沉騎摩托帶許念去隔壁城市看一台新舞劇的彩排。
我沒去。在練功房加練。
淩晨兩點手機響了。
醫院。
車禍。
顧沉鎖骨骨折,許念右腳韌帶撕裂。
我連外套都沒穿就打車衝過去。
許念躺在病床上哭,妝花了一臉,見我進來就伸手抓住我不放。
「盈盈,完了,我的腳完了。終選我去不了了。」
「你幫我找評委老師說說好不好?就說我是傷病原因,幫我申請延期補考。」
「你人緣好,老師們都喜歡你,你說話比我管用。拜托了盈盈,求你了。」
顧沉在隔壁床疼得額頭冒汗,還不忘幫腔:「就交給你了盈盈,念念現在這個狀態走不了路。你最靠譜了。」
最靠譜。最善良。最好說話。
這些標簽貼在我身上十年,我居然一次都沒覺得不對。
那天我在醫院忙到天亮。跑手續、找專家號、幫許念翻身擦汗、給顧沉買早餐。
第二天九點,終選開始。
我九點十八分趕到。
門關了。
「遲到超過十五分鐘,視為自動棄權。」
工作人員連多看我一眼都沒有。
我站在那扇關上的門前麵,腦子裏嗡嗡響。
手機震了一下,是許念的語音:
「盈盈!評委那邊有消息了嗎?延期能批嗎?我好緊張啊。」
我靠著牆蹲下來。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後來許念的延期批了。她養了三個月傷,補考進了國家舞團。
我的名額過期作廢。
從頭到尾,沒有任何人問過我一句:那你的考試怎麼辦?
沒有人覺得我也會遺憾。
因為我是孟盈啊。
孟盈善良,孟盈不計較,孟盈永遠把別人放在自己前麵。
嗬。
善良喂了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