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人禮前一周,家裏就開始張羅。
媽媽帶著沈梨跑遍了全城的禮服店,定製小皇冠,訂五星酒店的宴會廳。
我遠遠看著,像看一場與我無關的電影。
直到有天晚上,爸爸把我叫到書房。
我以為,他終於想起我這個親生女兒,也快十八歲了。
結果他遞給我一份文件。
"知意啊,"他難得露出和藹的表情,"你妹妹成人禮那天,會有不少我的同事和朋友來。你也大了,該懂事。"
我翻開文件。
是一份聲明。大意是:我自願放棄沈家部分財產繼承權,且認可妹妹沈梨在家庭中的"長女"地位。
我捏著那張紙,手指有點抖。
"爸,我才是......"
"哎,"他打斷我,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梨梨從小在我們身邊長大,感情深。你呢,剛回來,很多事還不了解。簽了這個,大家麵子上都好看。"
麵子。
又是麵子。
"那我的成人禮呢?"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我跟沈梨,就差幾個月。"
爸爸愣了一下,似乎完全沒想過這個問題。
然後他笑了:"你一個女孩子家,辦什麼成人禮?鋪張浪費。你妹妹那個,是因為有應酬的需要。"
我懂了。
沈梨的成人禮,是給外人看的排場。
而我的十八歲,在他們眼裏,連"需要"都算不上。
那天晚上,沈梨端著一杯熱牛奶,敲開了我儲藏間的門。
"姐,"她笑得溫柔,"爸跟你說的那個文件,你別往心裏去。其實我也不想要那個'長女'的名分,是爸媽非要這樣。"
她說著,在我那張折疊床上坐下,語氣親昵。
"你看,咱倆這關係,本來也不用爭這些對不對?這個家這麼大,夠咱們倆住的。"
我看著她。
這就是沈梨。永遠一副善解人意的樣子,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
可每次媽媽把好東西塞給她的時候,她接得理所當然;每次我被指使去幹活的時候,她從來沒說過一句"讓姐姐歇歇"。
她享受著這個家所有的偏愛,然後再用幾句漂亮話,把自己包裝成"無辜又大度"的好妹妹。
"沈梨,"我把那杯牛奶 推回去,"那個文件,我會簽的。"
她眼睛一亮。
"但不是因為你那幾句話。"我看著她,"是因為這個家的東西,我一樣都不想要。"
她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我沒再看她,轉身繼續收拾我那個小小的行李箱。
成人禮那天,會很熱鬧。
熱鬧到沒有人會注意到,有一個人正在悄悄地,把自己從這個家裏,一點一點地剝離出去。
我把那份繼承權放棄聲明簽好,壓在了書桌上。
然後,我把那張準備了很久的大學補錄材料,塞進了行李箱最底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