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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住在南方一座臨海的小城,離那所攝影學院很近。

到的第一天,我就把手機調成了勿擾。

每天的安排排得滿滿當當。

清早去海邊拍日出,光最好的那一個小時,我一動不動地等。

上午跟著外婆去早市,拍那些擺攤的人——皺紋、汗、笑。

下午整理素材,自學後期。

晚上我對著鏡子,拍自己。

一開始我還會下意識偏頭,把疤藏到暗處。

練到第十天,我能直直地對著鏡頭,把疤擺在光最亮的地方。

不躲了。

第十五天,我把整理好的自拍係列發給了那位市賽評委的郵箱。

附了一句:"老師,我想衝省賽。"

第三天,回信來了。

不是評委本人。

是一個叫沈硯的名字。

——省攝影家協會的副主席,業內出了名的毒舌,據說二十年沒正經誇過新人。

他隻回了三行字:

"《疤》係列收到。"

"你這張臉,十年遇不到一次。"

"省賽人像單元,我推薦你做壓軸展出。壓軸這事,我說了算。"

我盯著這封郵件,看了很久。

外婆湊過來:"誰啊把你看傻了?"

"一個......很厲害的老師。"

"誇你了?"

"嗯。"我頓了頓,"誇我這張臉。"

外婆愣了一下,然後長歎一口氣。

"你這孩子,從小被那道疤壓著,頭都不敢抬。"

"我早說了,你這底子,藏起來才是糟蹋。"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仔仔細細看自己拍的成片。

鏡頭裏的女孩,素顏,直視前方。

那道疤在側光裏,像一道閃電劈進畫麵。

不醜。

是狠。

是任何一張精修臉都拍不出來的、活生生的勁。

我忽然鼻子一酸。

原來不是我醜。

是我從來沒敢好好看自己一眼。

那幾天,外婆家這邊風平浪靜。

但閨蜜蘇念那頭,消息攢了一大堆。

我開機一看——

【陸景淮今天來找我了!問你去哪了!我說不知道!】

【他還問你是不是真沒去咱們大學報到,新生群一直沒見你人!】

【蔓蔓那個綠茶,天天發跟陸景淮的合照,群裏都在傳他倆在一起了!】

最後一條:

【許眠你別難過......陸景淮今天跟人說,"她那性格,賭兩天氣就回來了,我還能不了解她?"】

我看著這句"我還能不了解她"。

笑出了聲。

了解我?

他連初三那塊玻璃都不記得。

他不知道我學了攝影。

他不知道我已經在一千四百公裏外。

他更不知道,沈硯說我這張臉,十年遇不到一次。

我回蘇念:

【別跟任何人說我在哪。也別說我學攝影。讓他自己慢慢猜。】

蘇念秒回一串:

【好嘞!我嘴比保險箱還嚴!省賽是不是快了?姐等著給你刷屏!】

我看著窗外的海。

省賽開幕那天。

陸景淮大概還在新生群裏翻名單,等著看我什麼時候"賭完氣回來"吧。

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