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家地下有一間私人手術室。
我被綁上去時,胸口的發條已經轉得很慢。
哢。
隔很久。
再哢。
守墓老頭說過,發條不能停。
一停,我這層皮就守不住了。
到時候,林家看到的就不是失而複得的親生女兒。
是一具被齒輪撐起來的屍。
手術燈白得刺眼。
我手腕和腳踝都被金屬鎖扣住。
這次他們學聰明了。
沒用皮帶。
我爸站在一旁,對幾個白大褂說:
“查清楚她身體裏的東西。”
“骨髓、血液、器官,能用的都留下。”
我媽站在門口,手指發抖。
她不敢看我。
我看著她。
她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都沒說。
很好。
這次連“媽媽求你”都省了。
一個醫生拿起手術刀。
“林小姐,別怕。”
“我們隻是做個小切口。”
我問他:
“你有家人嗎?”
他愣住。
我說:
“等會兒別離太近。”
“我怕你回不了家。”
醫生臉色發白,回頭看我爸。
我爸冷聲道:
“動手。”
刀劃開我的左肩。
沒有血。
隻有一層薄薄的人皮被翻開。
下麵露出銀白色的金屬骨架。
醫生手裏的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我媽尖叫出聲。
林硯卻猛地坐直了。
他眼裏沒有害怕。
是興奮。
“真的......”
“你真的不是人。”
他走到我身邊,低頭看著我肩膀裏的金屬骨。
“姐姐,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如果爸媽把你交出去,林家得到的就不隻是一個兒子。”
“是一個能讓死人動起來的秘密。”
我爸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看我的眼神越來越熱。
像商人看見一座金礦。
“繼續拆。”
醫生嚇得後退。
“林董,這不是醫學能解釋的東西!”
“我讓你繼續!”
幾個醫生被逼著重新圍上來。
有人按住我的肩。
有人拿起電鋸。
林硯彎下腰,貼在我耳邊說:
“姐姐,你不是總說我搶了你的人生嗎?”
“現在你也可以幫我一次。”
“反正你都死過了。”
反正你都死過了。
這句話落下時,我胸口的發條徹底卡住。
哢。
沒有下一聲。
我的手指一點點僵硬。
林硯伸手,想碰我肩膀裏的金屬骨。
可他的指尖剛碰上去,就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去。
“啊!”
他的指腹裂開一道口子。
血滴在我的肩骨上。
下一秒。
那根銀白色金屬骨,自己轉了一下。
病房裏響起密密麻麻的齒輪聲。
哢噠哢噠哢噠——
不是胸口。
是我的整具身體。
醫生嚇得癱坐在地。
林硯連退幾步。
“爸,快拆了她!”
“她要是活過來,我們就完了!”
我爸咬牙,親自拿起電鋸。
他走到手術台前。
“林昭昭,別怪爸爸。”
“林家養不起一個怪物。”
電鋸啟動的瞬間,地下手術室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砰——
厚重鐵門撞在牆上。
所有人回頭。
門口站著一個佝僂的老頭。
他穿著墓園那件發舊的灰色工作服,腳上還沾著泥。
手裏提著一隻黑色銅箱。
箱子縫裏,傳出和我胸口一模一樣的發條聲。
哢噠。
哢噠。
老頭掃過滿屋子的醫生、保鏢、林家父母,最後看見我被剖開的肩膀。
他的臉一下冷了。
“誰讓你們拆她的?”
我爸皺眉。
“你是誰?”
老頭沒理他。
他打開銅箱。
裏麵躺著一枚新的金屬發條。
林硯盯著那枚發條,呼吸都急了。
老頭看向他,咧嘴笑了一下。
“想要?”
林硯臉色慘白。
老頭拎著銅箱走到我身邊。
“別急。”
“當年你們林家付錢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我媽猛地抬頭。
“什麼付錢?”
老頭伸手按住我已經停掉的胸口。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個手術室都靜了。
“協議上寫得清清楚楚。”
“林昭昭這條命,隻借三十天。”
“誰敢提前拆她——”
他抬頭看向我爸,慢慢擰動了那枚新的發條。
“誰就拿自己的命來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