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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一個下午整理完了所有東西。

七年的婚姻，能帶走的裝不滿一個登機箱。

我最後看了一眼臥室。

床頭櫃上擺著我們唯一的合照，是他求婚那晚拍的。

我淋著雨，頭發貼在臉上，笑得局促又小心。

我把相框扣了下去。

晚餐他回來了，身上帶著醫院消毒水的味道。

“予安。”

他叫了我一聲，聲音比平時輕。

我等著那兩秒過去。三秒。

他沒有倒數。

“這幾天......我是不是忽略你了。”

不是問句。

他說得很慢。

我握著筷子的手停了停，沒接話。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聲音低下去幾分：

“陳醫生說你變化很大，我才發現，我好像一直沒認真聽你說話。”

他頓了頓，喉結微微滾動。

“複診的事，是我沒安排好。林夏那邊......我以後會注意分寸。你......別往心裏去。”

他說“以後”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裏有種笨拙的生澀。

我低頭喝湯，湯已經涼了。

“你以前不跟我說的那些話，”

他的目光落在我低垂的睫毛上。

“以後可以試著跟我說。我......會聽。”

我抬起眼看他。

燈光底下，他的輪廓還是七年前那個站在雨裏向我求婚的人。

隻是我花了七年才看清，他說的“聽”。

“周末，我把會推了。帶你去趟周邊吧，你想去海邊還是山裏？”

他看著我，像是在等一個回應。

我張了張嘴。

我聽見自己說：“山裏吧。”

他像是鬆了一口氣，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嗯，那我安排。”

他低頭繼續喝湯，沒有看見我攥在桌下的手，指甲掐進掌心。

那個周末不會來了。

林夏下午發來的消息他忘了鎖屏，躺在枕側的手機亮著。我側過身，看見屏幕上那行字：

廷曄，今天的藥好苦，你來陪我說說話好不好。

已讀。

沒有回複。

但他洗澡的時候，我看到通話記錄裏有一通四十七分鐘的電話。

時間是我在書房整理行李的同一刻。

四十七分鐘。

他告訴我是去醫院開藥。

我輕輕把他的手機推遠了半寸。

淩晨三點，我拎著登機箱站在玄關。

可我忽然意識到，那些等待裏，他從沒有一次是真正在等“我”。

他等的隻是一個能按時開口的正確答案。

而林夏什麼都不用說。

出租車在樓下等了五分鐘。

我坐進後座，把行李箱擱在膝邊。

司機問我去哪，我說機場。

車子滑出小區大門的時候，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通訊錄裏那個備注了七年的名字，我點了刪除。

我鎖了屏幕，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膝蓋上。

“師傅，”

我聽見自己開口，嗓子有點緊。

“改一下地址。先去一趟老城區的郵局。”

深夜的郵局當然沒開門。

但我知道那個郵箱的位置，二十四小時自助寄件口。

我要寄一件東西。

是七年前他求婚那天，我寫給他卻沒敢寄出的第一封信。

信裏隻有一句話。

“如果有一天我不說話了，你能不能也等等我。”

他從來沒有等到過這封信。

今晚，該讓它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