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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醫生給我預約了最後一次複診。

他說七年的脫敏療程，按計劃該結案了。

末了加一句：

“讓顧先生一起來吧，有些話需要家屬在場。”

我沒告訴他，我已經不確定他算不算家屬。

診室的掛鐘走到十點，門被推開。

顧廷曄是從公司直接來的。

“顧先生最近觀察太太有什麼變化？”

陳醫生問。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我的側臉。

“話變多了。”

他措辭克製，“但有時候......過於尖銳。”

陳醫生記了幾筆，又看向我：

“你呢？你的感受是什麼？”

我張了張嘴，還沒出聲，手機屏幕忽然在他那側亮起來。

他低頭，眉頭微微一蹙，拇指劃過屏幕。

是林夏的語音。

他開了免提，可能以為是工作。

“廷曄......我剛剛不小心把熱咖啡潑在手上了......好痛......”

“你能不能來送我去醫院？我一個人真的好怕......”

陳醫生抬頭看他，又看手表。

“顧先生，我們還有二十分鐘......”

他站起來。

“我很快回來。”

“她可以在燙傷科掛個號。”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得沒有起伏.

“我們複診三個月前就定了。”

他看了我一眼，那種眼神我太熟悉。

“咖啡潑上去第一時間就該衝冷水。她疼得想不起來，你連這點常識都不懂？”

“燙傷處理是常識。”

我說，“但她聽不到。”

他的表情變化了一瞬。

大約沒想到我會這樣接話。

但他隻是把西裝外套搭在臂彎，朝陳醫生致歉：

“抱歉陳醫生，我太太現在......不太冷靜。下次約。”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診室裏的空氣卻重得壓人。

陳醫生摘下眼鏡，看了我很久。

“你在發抖。”

我低頭，才發現自己攥著包帶的手在細微地顫。

指甲在真皮表麵摳出幾道白痕。

我開始數數，從一數到三，強迫自己在三秒內開口。

“陳醫生。”

“嗯。”

我沉默了三秒。

這三秒裏，七年的畫麵像舊膠片一樣軋過去。

陳醫生把複診記錄翻到最後一頁，推過來給我簽字。

筆尖抵在紙麵的時候，我聽見自己問了一句：

“脫敏療程結束，我真的就會好了嗎？”

他看著我。

“脫敏是讓你能說出來。但聽的人如果從未打算聽——”

他停了停，換了個說法。

“予安，治愈不是終點。選擇把話說給誰聽，才是。”

我回到家，開始整理行李。

七年的婚姻，最大的交集不過是同一張床。

我把離婚協議書的草稿夾在一本舊書裏，約了律師明天見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