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辦公室,關上門。
我以為他們會走。
給姑姑打了個電話。
"你別來送飯了,他們認出我了,下次會堵你。"
姑姑在那頭沉默了幾秒。
"堵我怕什麼,我又不是沒被你爸纏過。"
"姑姑。"
"行,不來了。"她語氣軟下來,"那你好好吃飯,別光吃外賣。"
掛了電話,繼續處理手頭的工作。
一個小時後,我去茶水間倒水。
路過等候區。
他們還在。
爸抱著胳膊閉目養神,媽在刷手機。
看見我出來,兩人同時站起來。
媽換了副麵孔,笑著迎上來,語氣跟剛才判若兩人。
"念念,剛才的事媽不該那麼說,媽是急糊塗了......"
爸也湊過來搓著手:"是是是,爸口氣重了點,你別往心裏去。"
我端著水杯站著,沒接話。
媽拉我胳膊往沙發那邊帶:"來,坐下說。"
我沒動。
爸清了清嗓子,換上語重心長的表情:"念念,爸媽確實有事求你。"
"你姑不肯幫我們,但她聽你的。你幫爸媽跟她說說,就說我們求她了。"
"她說了幫不了。"
"那你再求求她嘛!"媽攥著我袖子,"她最聽你的話。"
我把袖子抽出來。
"姑姑說幫不了,就是幫不了。"
媽的眼圈忽然紅了,壓低聲音:"念念,媽是真走投無路了......媽還有個事,你聽媽說完。"
她吸了吸鼻子:"媽手頭緊,請律師要花錢,你......能不能借媽一點?"
我看著她。
十二年沒聯係,是怕我找他們要錢。
認出我不到兩個小時,就開口找我要錢。
"多少?"
媽的表情立刻鬆了:"不多不多,兩三萬,等官司贏了馬上還......"
"我一個保潔,一個月三千多。哪來的兩三萬?"
媽愣了一下。
然後她目光轉了轉,語氣變了:
"對了,你姑到底怎麼回事?以前窮得叮當響,現在穿那麼好的衣服,還在律所進進出出的。她哪來的錢?"
爸也湊過來:"就是,你姑一個月三千塊的文員,怎麼突然闊了?是不是傍上什麼人了?"
我看著他。
姑姑的錢,是我給的。
我第一年拿到律師工資,給她買了房。第二年給她換了車。第三年帶她去體檢,把之前落下的病全看了一遍。
她這輩子為我吃的苦,我一樣一樣還。
但我沒有解釋。
"姑姑的事不用你們操心。"
媽撇了撇嘴:"我看啊,她肯定是在律所認識了什麼人,靠關係搞來的錢。你這個保潔的活,也是她給你安排的吧?"
爸跟著說:"沒有她你連保潔都當不上。她能給你安排工作,找她要點錢怎麼了?天經地義。"
我看著他們。
他們讓我找姑姑要錢。給他們請律師。
"找別人吧。"
爸臉色沉了:"念念,你什麼意思?幫爸媽說句話都不肯?"
我轉身要走。
爸一把拽住我胳膊,力氣大得我踉蹌了一下。
"你站住。"
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帶著火氣:
"你不幫忙也行。把你姑的電話號碼給我,我自己找她說。"
"她換號了。"
"那把新號碼給我。"
"不給。"
爸瞪著我,胸口起伏了兩下。
媽從旁邊擠過來,拉著我另一隻胳膊,半哭半喊:
"念念!我是你親媽!你就看著我們走投無路?你姑的號碼都不肯給?你還有沒有良心!"
我把兩隻胳膊都抽出來。
"你們別鬧了。這是律所,不是你們家。"
爸的手指戳到我麵前:"你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你姑的號碼、銀行卡號,今天必須留一個。"
他眼睛裏沒有一點把我當女兒的溫度。
隻有赤裸裸的索取。
跟十三歲那年法庭上爭房子時一模一樣的眼神。
那時候爭的是房。
現在爭的還是錢。
區別隻是,這次想從我身上爭。
我後退一步。
"我沒有她的卡號,也不會給你們號碼。再不走我叫保安。"
爸臉漲成豬肝色。
媽的哭聲戛然而止,表情從委屈變成怨毒。
她盯著我看了兩秒,從牙縫裏擠出一句:
"好啊,蘇念。你記住今天。"
"等我們打完官司,再來找你。"
爸跟著撂了句:"你現在不幫我,我也會去法院告你不贍養父母,法律管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