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花婷醒來時,看到的第一幕是窗外灰蒙蒙的天光。
她躺在病床上,身上蓋著醫院消毒水味的被子,手背上紮著輸液針。
床頭的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屏幕上的波形平穩有力。
我媽呢?
這個念頭炸開的瞬間,她猛地要坐起來,卻牽動了全身的肌肉,疼得倒抽冷氣。
“別亂動。”
白貓的聲音從床尾傳來。
李花婷轉過頭,看到白貓正蹲在窗台上,月光照亮它純白的毛發。
隻是此刻,那身毛發不再一塵不染,而是沾著幾縷暗紅色的汙跡,尾巴尖也有幾處毛發打結,看起來狼狽極了。
“你受傷了?”李花婷啞著嗓子問。
白貓沒回答,隻是跳下窗台,一瘸一拐地走到床邊,跳上她的枕頭。
冰涼的爪子按在她額頭上,輕輕探了探溫度。
“燒退了。”它的聲音有些沙啞,“昏迷了十二個小時,差點就沒救回來。”
李花婷的心臟猛地揪緊。
“我媽呢?她怎麼樣了?”
“隔壁病房,生命體征穩定。”
白貓收回爪子。
“陣眼被毀,噬魂咒印已經消散。你母親的尿毒症恢複到了手術前的可控狀態,下周可以正常手術。”
李花婷渾身的力氣瞬間泄空,癱回枕頭上,大口喘著粗氣。
她閉上眼,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下來,浸濕了鬢角的頭發。
“哭什麼,沒出息。”
白貓嫌棄地往後退了兩步,卻用尾巴輕輕掃了掃她的手背。
“這次能救回來,是你運氣好。”
“運氣?”
李花婷睜開眼,淚眼模糊地看著白貓。
“你是不是......做了什麼?”
白貓別開臉,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本座隻是履行護道者的職責。”
它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陰商令反噬太強,你凡人之軀承受不住。本座......用了一點本源之力,幫你穩住了魂魄。”
本源之力。
白貓說過,它現在是神魂殘缺狀態,本源之力就是它存在的根基。
用一點少一點,用多了就會徹底消散。
“你......”她的聲音開始發抖,“你用了多少?”
“不多。”
白貓跳下床,走到病房門口。
“足夠你活蹦亂跳地繼續給本座打工就行了。”
它在說謊。
李花婷掙紮著坐起來,看清了白貓走路時微微偏斜的步伐——它的左後腿受傷了,毛發下隱約能看到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滲出細小的血珠。
“你的腿——”
“皮外傷。”
白貓打斷她,語氣恢複了往常的傲慢。
“昨晚破陣的時候,被陣法反噬擦了一下。比起你這點小傷,王德發那邊可慘多了。”
它回頭,冰藍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冷光。
“你毀了陣眼,直接切斷了他和噬魂咒印的聯係。強行中斷邪術反噬,他至少要折損十年修為,還得被陰邪反噬,吐血三升都是輕的。”
李花婷的怒火“騰”地竄起來。
“他活該!”她咬牙,“等我養好傷,第一個就去找他算賬!”
“就憑你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白貓嗤笑。
“王德發經營邪修勢力幾十年,根基深厚。你這次能僥幸破陣,是因為他低估了你,也低估了陰商令。”
它踱回床邊,跳上床頭櫃,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聽好了,李花婷。從今天起,你不再是那個可以躲在別人身後的窮學生。你是陰商,是陰陽兩界唯一指定的黃泉雜貨鋪掌櫃。王德發不會放過你,以後還會有更多比他更可怕的東西盯上你。”
李花婷握緊拳頭。
“我知道。”
她的聲音沙啞卻堅定。
“所以我要變強。強到能保護我媽,保護我在乎的人,強到能把所有想害我們的雜碎,都踩進地獄。”
白貓沉默了幾秒。
然後,它跳上她的膝蓋,用腦袋輕輕蹭了蹭她的手心。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它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某種李花婷從未聽過的複雜情緒。
“本座......會一直在。”
窗外的天光漸漸亮了。
晨曦透過玻璃,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暖黃色的光斑。
李花婷低頭,看著膝蓋上那隻傷痕累累的白貓,忽然覺得眼眶又開始發酸。
“貓大仙。”
“嗯?”
“謝謝你。”
“......矯情。”
白貓別開臉,尾巴卻悄悄纏住了她的手腕。
李花婷笑了。
她輕輕摸了摸白貓的耳朵,感受著掌心下微弱的溫度。
這一刻,她無比清晰地意識到,自己不再是一個人在戰鬥。
有媽要守護,有貓要照顧。
還有欠了她的,都要十倍百倍地討回來。
醫院走廊外,晨光正好。
李花婷不知道的是,此刻在海城另一端,王德發正盤坐在一間密室裏,臉色慘白如紙。
他麵前的陣法已經徹底崩壞,地上散落著七七八八的黑色骨片,每一根都裂成了兩半。
“咳咳咳——”
他猛地彎腰,咳出一大口黑血。血裏混著細碎的內臟碎片,腥臭撲鼻。
“李花婷......”
他擦掉嘴角的血,金絲邊眼鏡後的眸子陰鷙得嚇人。
“陰商令......還有那隻九幽白貓......本座要定了。”
他緩緩起身,走到密室角落的一個黑陶罐前。
罐子表麵刻滿密密麻麻的符文,正滲出粘稠的黑色液體。
王德發伸手,掀開罐蓋。
罐子裏,赫然泡著一顆仍在微微跳動的心臟。
心臟表麵布滿血管,每一條血管裏流淌的都不是鮮血,而是暗紫色的、散發著甜腥味的粘稠液體。
“既然軟的不行......”
王德發盯著那顆心臟,嘴角咧開一個扭曲的弧度。
“那就來硬的。”
他咬破指尖,將一滴血滴在心臟上。
心臟猛地一顫,表麵的血管驟然暴起,像無數條蠕動的蚯蚓。
密室裏的溫度瞬間降到冰點,牆壁上凝結出細密的霜花。
王德發盤膝坐下,開始念誦一段極其晦澀的咒語。
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嘶吼,扭曲,刺耳,充滿不祥。
海城第一醫院裏,李花婷正在喝一碗熱粥。
她忽然打了個寒顫,粥碗差點脫手。
“怎麼了?”
白貓問。
李花婷搖搖頭,隻是抱緊了懷裏的陰商令。
她抬頭,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暴風雨,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