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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刑偵顧問她不一樣這個刑偵顧問她不一樣
星期日不上發條 著

第五章 夜的第七章

蘇燼走後,陸昭在圖書館又坐了幾分鐘。

窗外的雨停了,玻璃上還掛著水珠。他腦子裏回放著對話——“想看你們多久能發現”、“挺有意思的”。

他捏了捏眉心,準備起身。

“這位先生——”

陸昭抬頭,圖書館管理員遞來一個黑色軟皮筆記本。

“剛才那位女士讓我轉交給您。”

陸昭接過筆記本:“她還說什麼了?”

“她說交給坐這個位子的先生,還說‘您可能需要這個’。”

需要。

陸昭點頭。

管理員離開後,他翻開筆記本。

裏麵是手畫的市區地圖。紅筆圈著五個案子的地點,一條黑線從教堂指向城東。線條畫得很直,像用尺子比著畫的。

陸昭盯著那條線看了幾秒,合上筆記本,快步離開圖書館。

回到市局,會議室裏煙霧彌漫。

陸昭把蘇燼的筆記本攤開在桌上,那張畫著五個點和預測位置的圖紙,投影在牆上。

“這是她留下的,”陸昭說,“她兩天前就猜到第五個點在教堂。”

“陸隊,這女人到底什麼來路?”隊裏資曆最老的王警官問。

“犯罪心理學博士,剛從美國回來。”陸昭頓了頓,“但腦子跟正常人不太一樣。”

“那我們信她這個嗎?”陳野指著紙上第六個點的位置——城東藝術園區的“永恒畫廊”。

陸昭盯著那個點看了幾秒,沒急著回答。

“把之前的監控再過一遍。”

“哪幾個?”小張問。

“所有現場的。”陸昭說,“特別是林薇那個小區的電梯監控。她住的那棟樓有門禁,外人進不去——除非有人帶,或者他自己就是裏麵的住戶。”

小張愣了一下:“可是之前過過,沒發現可疑的人......”

“之前是看有沒有陌生麵孔。”陸昭打斷他,“現在換個思路。凶手會不會本來就有正當理由出現在那兒?”

他頓了頓。

“把業主名單調出來,和監控裏的人臉比對。再看看有沒有那種——看著像住戶,但出現的時間和次數不太對勁的。”

小張點頭,轉身去調資料。

二十分鐘後,他跑回來,臉色有點怪。

“陸隊,你看這個——”

屏幕上定格著一幀電梯監控畫麵。時間顯示案發前一周,晚上八點多。一個男人走進電梯,穿著普通的深色夾克,手裏拎著一個帆布包。臉看得清——四十來歲,普通長相。

“這是業主?”陳野湊過來。

“是。”小張說,“林薇那棟樓的住戶,姓周,住七樓,在這住了三年了。”

“那有什麼問題?”

小張放大了畫麵:“問題在這兒——你看他手裏那個包。”

帆布包,鼓鼓囊囊的,口子沒拉嚴,露出一截黑色的東西。放大之後隱約能看見——那是三腳架的腿。

“他是攝影師?”陸昭問。

“表麵上看不是。”小張翻出資料,“登記的職業是自由職業,但物業的人說,他平時不怎麼出門,也不跟鄰居打交道,就知道他經常背著包進進出出,有時候半夜才回來。”

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

“林薇那個樓,還有其他業主有這種情況嗎?”陸昭問。

“還有兩個。”小張調出另外幾張截圖,“一個做夜班的護士,時間對不上。還有一個開網約車的,每天進出時間也亂。但這個姓周的——他出現在監控裏的時間,和之前幾個案子的時間點,有幾個對得上。”

他把時間軸調出來。

教堂案發前三天,晚上七點,姓周的背著包出門。

西江公寓案發前一周,下午三點,姓周的拎著包回來。

林薇案發當晚——監控沒拍到他,物業說他那幾天說回老家了。

“回老家?”陸昭問。

“是,他說老家有事,請了一周的假。”小張頓了頓,“但他走的那天,是林薇案發的第二天早上。”

陸昭盯著那個男人的臉。

有正當理由出現在那兒。有業主身份,所以第一次過監控的時候沒人覺得他可疑。但他出現的時間和次數,偏偏和幾個案子的時間點對得上。

“查他。”陸昭說。

“可是......”陳野遲疑,“他畢竟是業主,而且沒有直接證據......”

“我沒說抓他。”陸昭打斷,“查他最近的行蹤,查他的社交賬號,查他有沒有攝影方麵的愛好或者副業。另外——”他看向小張,“把那幾個現場周邊的監控再過一遍,看這個人有沒有出現在其他地方。”

小張點頭,繼續調監控。

又過了二十分鐘,他抬起頭,臉色更怪了。

“陸隊,你看這個——”

屏幕上,是西江公寓後門的垃圾站監控。時間顯示林薇案發前五天,下午四點多。一個男人拎著帆布包從巷子裏走出來,側臉對著鏡頭。

放大,再放大。

“姓周的?”陳野問。

“不是。”小張說,“但這個人的身形、走路的姿勢,還有那個帆布包——和林薇樓裏那個姓周的,一模一樣。”

他頓了頓。

“而且這個人,之前過監控的時候沒出現過。他不是業主,應該是從後門溜進來的。”

陸昭盯著屏幕上那個模糊的身影。

業主名單裏有一個“周某”,監控裏卻出現了兩個穿同樣衣服、拎同樣包的人。

一個是有正當理由出入的住戶。

一個是混進來的外人。

如果凶手用“周某”的身份掩護自己——知道那棟樓裏有個不怎麼出門的業主,知道他的作息規律,然後故意打扮成他的樣子......

那第一次過監控的時候,確實沒人會覺得不對。因為“周某”出現在那兒,是合理的。

“把這兩個人的畫麵並排放大。”陸昭說。

兩張圖放在一起。同樣的深色夾克,同樣的帆布包,同樣的身高體形。但仔細看,那個混進來的人,走路的時候右肩比左肩稍高一點——像是長期背相機包壓出來的。

“凶手八成是在模仿他。”陳野說,“或者......”

“或者這人根本就是頂著周某的樣子行事。”陸昭接過話,“周某本人,可能根本不知道這事。”

他看向地圖上那個紅點——永恒畫廊。

“現在我們有兩條線了。”他說,“一條是蘇燼推的——凶手在追求‘曆史感’,下一個目標會有古典氣質。另一條是這個——凶手在踩點的時候,會借用別人的身份掩護自己。”

他頓了頓。

“把這兩條線合起來,排查範圍可以再縮一縮。畫廊那邊,重點關注那些背攝影包、拎帆布包的人。另外——”他看向小張,“把姓周的那個業主,和他那個‘替身’的監控截圖發下去。讓各組人記住這兩個人的特征。”

“明白。”小張點頭。

陸昭又看了一眼蘇燼畫的圖。

那個指向城東的虛線,現在看起來,不隻是推測。

就在這時,技術科的電話打了進來。

“陸隊,有新發現。我們又看了教堂現場那張畫。用特殊光源照了照,發現畫紙背麵有壓痕。是鉛筆寫的,很輕,但能認出來。寫著......”

陸昭屏住呼吸。

“寫著‘第七夜,真正的作品會在月光下出來’。”

第七夜。

陸昭看向日曆。今天,是第五起案發的日子。

按前幾起案子的間隔——

“第七夜是後天晚上。”他說。

“對。”技術員頓了頓,“還有,陸隊......那個‘月光下’,我們查了天文台的數據。後天晚上,是滿月。”

滿月之夜。

陸昭掛斷電話,走到窗前。

窗外黑透了,遠處的街燈昏昏沉沉亮著。

如果蘇燼的推測對,後天晚上,在永恒畫廊,在滿月之下——

凶手會完成他的“真正的作品”。

而他們現在知道的這些,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她故意讓他們看見的?

淩晨一點,刑偵支隊的燈還亮著。

屏幕上是永恒畫廊的員工和常客資料。十幾個年輕女性的照片出現在屏幕上,大多是畫廊的工作人員、簽約藝術家、重要客戶。

陸昭的目光停在其中一張照片上。

沈夢,二十五歲,畫廊的藝術顧問,負責歐洲古典藝術品板塊。照片裏的她穿著米色針織衫,長發挽起,氣質溫婉,像從古典油畫裏走出來的。

“查她。”陸昭說。

“陸隊,”陳野小聲提醒,“如果蘇燼的預測是對的,那凶手可能已經在觀察沈夢了。我們如果貿然接觸......”

“不接觸。”陸昭說,“暗中保護。派兩組人,一組盯著畫廊,一組盯著沈夢的住處和日常路線。”

他揉了一下眉心,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辛苦一下,負責盯梢的人立刻出發,兩組人輪班,其他人先回去休息,保持待命。”

眾人應聲散去,辦公區很快空了大半。

陸昭沒走。他靠在椅背上,腦子裏反複過著今天和蘇燼接觸的每一個細節。

她太“準確”了。

準到不隻是看透案子,更像是看透了他。在圖書館,她扔出“粉末是幌子”的時候,看他的眼神裏沒有意外,隻有一種平靜。

她在看他,或者說在觀察他。這個念頭越來越清楚。

陸昭站起身,走到窗邊。夜色很沉。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陳野發來消息:“陸隊,到沈夢小區後,調取了物業的監控,她從晚上回到家後,就沒出過門,情況一切正常。”

陸昭回複:“知道了。”

他放下手機,重新坐回桌前。後天晚上就是第七夜,滿月。如果凶手真的會在永恒畫廊動手,那他們最多還有三十六個小時準備。

但陸昭現在滿腦子都是另一個問題:蘇燼會幹什麼?

她留下那張地圖,完成了第一輪試探。現在警方已經信了她的推測,開始布控永恒畫廊。那下一步她應該......

看警方的反應?還是再扔點什麼?

陸昭打開電腦,調出盯梢組剛發來的蘇燼今天記錄。

21:47回住處

22:15關燈

22:40紅外顯示臥室有人動

23:10好像在桌前寫東西

她在寫什麼?

陸昭關掉文檔,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現在應該休息了,明天還有一堆事。

但他就是睡不著。

一閉眼就是那張手畫的地圖,五個紅點,一條指向城東的虛線。

還有蘇燼的眼睛。

同一片夜色下,蘇燼也還沒睡。

她坐在書桌前,台燈調到最暗,攤開的筆記本上不是案件分析,是新畫的表:

觀察對象:陸昭

第一輪:扔幌子。結果:三天才反應過來,速度還行。

第二輪:猜地點驗證。結果:猜對了,他們開始信了。

第三輪:引他們去畫廊。狀態:已經動了。

之後他又會怎麼選?

她需要再看清楚一點。

特別是關於他“不按常理出牌”的地方。

蘇燼放下筆,看著電腦裏的新聞報道,標題很醒目:《刑警隊長冒險救下要跳樓的殺人犯》

報道詳細寫了陸昭如何在爛尾樓頂和一個殺人犯對峙,最後把人救下來。文章引用陸昭的話:“他有罪,法律會判他。但在我眼前跳下去,不行。”

蘇燼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那個殺人犯已經被定了罪,跳下去反而省事。陸昭把自己擱在那麼險的地方——樓頂那麼滑,對方可能拽他一起死——就為了“保住一個有罪的人”。

這不符合邏輯。

但很有意思。

通過這幾次接觸,她還是不太明白陸昭為什麼要這麼幹。

她需要再近點看。

窗外,天開始泛白了。淩晨三點四十七分。

蘇燼關掉台燈,拉上窗簾,躺到床上。

黑暗罩住房間。

在睡著之前,一個念頭在腦子裏轉:

第七夜,永恒畫廊。

陸昭在“按規定來”和“先救人”之間怎麼選。

然後,一切靜下來。

而在樓下的黑色轎車裏,盯梢的警察揉了揉眼睛,在記錄本上寫下:

04:02目標應該睡了,沒動靜。

他看不到六樓那扇窗戶後麵,有一雙在黑暗裏睜著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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