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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扶我躺到病床上的時候，我的手心開始出很多汗。

一張紙巾被輕輕地塞到我手心。

女醫生溫柔地說，“別緊張。相信我。”

我閉上眼。

預料之中的疼痛沒有那麼重，麻藥起效了。

孕四周，胎兒不成形，甚至隻是胚胎組織。

但淚水不可避免地從眼尾流出。

幻覺中我聽見嬰兒的啼哭。

做完手術，我蜷縮在醫院的椅子上。

顧璟下班路過我，左右環顧了一下，低聲警告。

“這是工作場合，以後不經過我的允許不要來。”

流產後陣陣的劇烈腹絞痛讓我說不出話。

他見我彎腰低頭，隻當我甩臉色，扔下一句話走了。

“晚上媽來家裏。”

“你去買條東星斑回來做，要活的。”

顧璟母親是中學老師，一直嫌棄我學曆低。

反正是最後一次見麵，就當好聚好散。

我打電話定了一條送上門。

手機黑屏，映出我的臉，慘白。

手心的紙已經皺巴巴的有些濕，我擦掉滲出的汗回家。

我在廚房做完最後一道魚出來。

顧璟母親坐在主位。

顧璟和林茉挨著坐在左側。

我坐到右側唯一空位。

林茉不經意地笑，“快坐下吧，我們等到現在菜都快涼了。”

“如果你燉湯的時候把魚一起蒸著，會節約很多時間。”

他母親瞥見我勾絲的毛衣上不小心濺到的油漬。

又看了一眼林茉勾勒出細腰的真絲長裙。

“小夏做事情，一向效率低。”

“普通的本科生。不像你們兩個都是博士，當然有差距。”

我看見桌上的菜都冒著明晃晃的熱氣。

顧璟沉默，又像認同。

他明明知道我把魚單獨做是因為他母親討厭菜串味。

一直到停筷，她都沒夾一塊魚。

“這魚，是冰鮮的吧。”

“你知道我們平常都是吃活魚。”

我剛想解釋，顧璟母親抬起一隻手製止我。

像顧璟一樣。

“不用找借口。沒做好就是沒做好。”

“連一條魚都處理不來。可見你平常生活是一塌糊塗，沒有邏輯。”

她把家裏每個角落都劈頭蓋臉地數落了一遍。

我站到門口送她，她無視我，親昵道別林茉。

“茉茉，有你照顧我兒子，我很放心。”

深夜，鈴聲罕見地響起。

顧璟聲音有些嘶啞，聽起來有些醉意。

“我就知道你還沒睡。”

“我給你講故事吧。”

我打斷他，“我想聽的不是這個。”

剛和顧璟在一起的時候，他外派進修，我因為分離總失眠。

他每天下班就給我打視頻，睡前給我講故事。

直到睡醒，語音還沒掛。

隻要我叫他，他總能回一句我在。

現在我說失眠，他隻會指責我：

“你心思太重，給自己壓力，也給別人壓力。”

一陣沉默後，顧璟像是妥協又帶著心疼。

“讀書的時候我和林茉在一起四年，她發誓隻和相愛的人生育。”

“後來她當了明星，有點名氣後就被家裏抓去聯姻。就是因為她一直偷偷避孕被發現，婆家逼她跳了樓。”

“所幸沒殘疾，但落下了後遺症和嚴重的創傷應激。”

“我對她有愧。”

我輕聲問，“那你對我，有愧嗎？”

顧璟不回答，又如往常一樣恢複冷靜。

“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才能學會控製自己多餘的感情。”

“我希望這件事，能教會你理智。”

“別再說一些毫無意義的話。”

他掛了電話。

【我準備好第一次電擊治療了。】

我點開精神科齊醫生的頭像。

【明天見。】

微信界麵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遲遲沒有信息。

【別害怕。】

【今晚早點睡。睡不著，閉眼休息也好。】

一個陌生人的關心都遠比現在的顧璟給我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