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當天,我起得很早。
天還沒亮,宿舍樓外麵就已經有人拖著行李來來回回,走廊裏全是壓著嗓子的說話聲。
我把最後一份紙質證明裝進文件夾,準備去導師辦公室走最後的流程。
剛走到禮堂門口,林宇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許念,你現在在哪兒?”
我停了一下。
“去導師那邊。”
“先別去,瑤瑤禮服拉鏈壞了,你先來儲物間幫她拿雙鞋,她馬上要上台。”
我握著手機,指尖一點點收緊。
“我這邊也很急。”
“你那邊能有什麼急的,畢業手續又不差這一會兒。”
他語氣裏帶著一點理所當然的敷衍,像隻是在讓我順手幫個忙。
我沉默了兩秒。
“林宇,你每次都這樣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什麼叫每次都這樣?”
“我有事的時候,你總讓我等等。蘇瑤有事的時候,你總讓我先放一放。”
林宇像是聽出了我語氣不對,聲音也跟著沉了下來。
“許念,今天是畢業典禮,你別跟我鬧。”
我聽見他說鬧,心裏那點殘存的溫度,又涼了一截。
“我沒鬧。”
“那你現在立刻過來,瑤瑤等著呢。”
我看著禮堂外來來往往的學生,忽然覺得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裏那點碎掉的聲音。
“我不過去了。”
林宇明顯不耐煩了。
“許念,你差不多行了。”
我沒再說什麼,直接掛了電話。
最後的流程走完,我還是去了儲物間。
不為別的,隻想跟我的青春道個別。
儲物間裏很亂,鞋盒散了一地。
蘇瑤站在一旁,眼睛紅紅的,看見我進來,像是有點委屈。
“念念,麻煩你了。”
我沒應她,隻是蹲下去找鞋盒。
林宇站在門邊,皺著眉看我。
“你非要這時候鬧是不是?”
我抬起頭,看著他。
“你覺得我是在鬧?”
“不是鬧是什麼,你以前從來不會這樣。”
我忽然笑了一下。
以前。
又是以前。
以前我會怕他為難,什麼都忍。
以前我會怕蘇瑤難堪,什麼都讓。
以前我會把自己的出國機會放下,把自己的委屈咽下去。
可現在,我不想了。
我把找到的鞋盒推過去,站起身。
“鞋在這兒。以後這種事,你們自己處理。”
蘇瑤連忙伸手去接,聲音很輕。
“念念,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昨天借了你的外套?如果是,我可以現在就脫下來。”
她說著真的要去解外套扣子,動作急得像馬上要哭。
林宇立刻按住她的手。
“你別亂動,外麵冷。”
他說完才看向我,眉心皺得更緊。
“許念,你能不能別總盯著這些小事?”
我看著他護著蘇瑤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想吐。
“好。”
我點點頭,慢慢往後退了一步。
“那我們就把小事都算清楚。”
林宇愣了一下,像沒聽懂。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林宇,我們分手吧。”
他臉上的神情空白了一瞬,像是根本沒把這句話聽進去。
過了幾秒,他才冷笑了一聲。
“許念,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看著他,眼眶慢慢熱起來,可聲音卻比我想象中還平靜。
“我知道。”
林宇像是被我氣笑了,往前走了一步。
“就因為一件外套,一雙鞋,你要跟我分手?”
我看著他,喉嚨發緊。
“不是因為外套,也不是因為鞋。”
“那是因為什麼?”
我頓了頓,輕聲說。
“因為我不想再站在你們中間了。”
林宇眉頭擰得更緊,像是聽見了什麼特別離譜的話。
“你又來了。我們三個從高中就這樣,你現在才說不想站中間,不覺得太晚了嗎?”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眼眶一陣發酸。
是啊。
太晚了。
如果我早點醒,早點走,早點不再把自己放在最後,也許就不會有今天。
可惜沒有如果。
我隻是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我不是離不開林宇。
我隻是愛了他太久,久到把自己弄丟了。
現在,我想把自己找回來。
我拎起腳邊的文件夾,轉身往外走。
身後,林宇的聲音又追了上來。
“許念,你走了就別後悔。”
我腳步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我早就後悔過一次。
這一次,我不會後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