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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京中流言如野火蔓延。

長公主謝望舒，要屈尊入狀元府，與祝清荷平起平坐，共侍一夫。

茶館裏有人搖著頭歎氣：

“公主這是動了真情，舍了顏麵啊。”

“什麼叫動了真情，那叫被人拿捏。”

旁邊有人壓低聲音：“你們瞧著，賀狀元這買賣做得精，平白得了一個發妻，又籠了一個公主，兩頭都不虧。”

“公主那性子，哪是能屈居人下的主兒，這回倒是......”

話沒說完，一片噓聲響起，意味深長。

不過兩個時辰，這些話便繞過了半個京城，換了無數個版本。

有人說公主為愛卑微，屈尊降貴。

有人說賀狀元手段了得，憑白多了個金貴媳婦。

說來說去，沒有一句話是說謝望舒好的。

而狀元府裏，賀兆元聽聞消息時，正在書房整理案牘。

通報的小廝話還沒說完，他放下筆，嘴角漫出一絲笑。

他叫來管事，吩咐下去：

“東跨院收拾出來，給公主備著。”

祝清荷的主院在正西，他花了整整十日打點，紫檀木的雕花床架，祝繡的帷幔，連瓷器茶盞都是成套的官窯。

東跨院與主院比起來，自然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但賀兆元覺得，已經夠了。

謝望舒能入狀元府，已是他開恩容納。

她是長公主，身份尊貴不假，但論起名分，祝清荷才是先入門的正妻。

她要來，就得守這個規矩。

她那性子，從前被慣壞了，往後慢慢磨一磨，也就好了。

公主府裏，丫鬟把這些消息一一回稟給謝望舒。

謝望舒坐在妝鏡前，聽丫鬟說完，沒有說話。

丫鬟小心看了她一眼：

“聽說......主院是祝夫人的，裏頭紫檀的架子，祝州的繡件......跟東跨院不是一個樣。”

謝望舒抬起眼睛，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

“知道了。”

她語氣平淡，像在聽一件極無聊的閑話。

丫鬟低頭退出去，謝望舒的目光重新落回妝台，看著那麵銅鏡，看了很久。

上一世，她也這樣坐在鏡前。

不過那時候她是在流淚，哭得妝都花了，哭得父皇都不忍心。

這一世，她眼睛幹得很。

她叫人進來，低聲吩咐了幾句。

五日後，天光剛亮，公主府裏便忙碌起來。

今日，驍騎將軍班師回朝。

今日，帝賜大婚，欽天監欽定的吉時。

公主府正廳，謝望舒坐在妝台前，任由女官一件一件為她整理。

大紅嫁衣，滾了金線，裙擺繡著展翅的金鳳，足足十二道，每一道都是頂尖繡娘耗了幾年繡成的。

發髻高挽，鳳冠壓頂，珠玉垂落，點了額紅。

父皇給她的聘禮更是足足擺滿了十條街。

丫鬟替她理好領口最後一顆盤扣，退後一步，看了看，低聲說：

“公主，吉時快到了。”

謝望舒起身。

謝望舒走出正廳，踩過石階，走過廊道，穿過青石鋪就的甬路，一路往大門走去。

街道兩側，早已圍滿了人。

有人認出她，低聲驚呼，隨即人群沸騰起來，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她登上轎，垂下了帷幔。

謝望舒閉上眼睛，聽著轎子平穩地抬了起來。

鼓樂聲、鞭炮聲、人群的喝彩聲，交織在一起，越來越響。

這是這輩子她頭一回出嫁。

她替自己嫁得很妥當。

狀元府裏，賀兆元已經等了整整一個上午。

他身上穿著大紅喜服，腰間係了玉帶，發髻束得一絲不苟。

府中上下都收拾過了，合巹酒備著，喜禮擺著，連迎客的下人都在門口候了半日。

他坐在廳中主位，姿態舒展，耐心等候。

他篤定，謝望舒遲早要來。

謝望舒向來愛擺譜，遲來一陣不奇怪，說不定是故意晚些、拿捏一下姿態。

也說不定是在公主府叫下人再三打理儀容，非要出門時足夠體麵，不肯讓旁人看了笑話。

他甚至替她想好了：東跨院雖然小些，但收拾得清雅，她那眼光，進去一看，多少會滿意幾分。

隻要她進了這道門，其餘的事都好說。

申時將過，一個小廝從門外跑進來，腳下踉蹌，險些撲倒在地。

“大人！不好了！”

賀兆元眉頭微皺，放下茶盞。

“慌什麼？”

那小廝跪在地上，臉色白了幾分，喘著氣，聲音抖得厲害：

“大人......長公主，長公主她......她沒有來狀元府！”

賀兆元手一頓。

小廝磕磕絆絆地繼續：

“她......她穿著大紅嫁衣，從公主府出了門，坐的是皇家禦賜的婚轎......不是來這邊，是往......往驍騎將軍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