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到車站時,離發車還有二十分鐘。
候車廳很吵。
廣播聲,行李輪滾過地麵的聲音,小孩哭鬧的聲音,全擠在一起。
可我心裏很靜。
靜到有些發空。
手機從上車前就一直在震。
媽媽打了三個電話。
林澈打了兩個。
周硯發來消息。
【你在哪?】
【老師說你沒去學院。】
【晚晚,別拿這種事賭氣。】
我沒有回。
十點二十,列車準時啟動。
車窗外的站台一點點往後退。
我看見有人拎著行李跑向另一節車廂。
看見一對母女站在月台邊揮手。
小女孩哭著喊媽媽。
她媽媽隔著窗戶,一遍遍比口型。
別怕。
我突然想起很小的時候,媽媽也這樣送過我去夏令營。
那時她給我塞了滿滿一包零食,叮囑我晚上蓋好被子。
我那時候以為,媽媽會一直愛我。
後來才知道。
愛也是會偏心的。
手機又震。
這一次,是林柔。
【姐姐,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你回來好不好?】
【名額我可以不要的。】
我看著那幾行字,忽然覺得好累。
她永遠這樣。
把已經拿到手的東西,說成可以還。
把我逼到退無可退,再哭著問我能不能別走。
列車駛出站台。
我關掉手機。
同一時間,林家客廳裏。
媽媽推開我的房門,聲音裏還帶著怒氣。
“林晚,差不多行了。”
沒人應。
她皺著眉走進去。
床鋪整齊。
衣櫃半空。
書桌上,我的電腦、舊證件袋,還有那份沒簽字的放棄說明,整整齊齊放著。
媽媽臉色變了。
“林澈!”
林澈從客廳進來,原本還不耐煩。
“又怎麼了?”
下一秒,他也停住了。
我的行李箱不見了。
常穿的衣服不見了。
連床頭那盞小台燈,也被拔掉了插頭。
林柔站在門口,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周硯衝進房間,第一眼看見書桌上的文件。
山城實習確認函。
報到日期,今天。
車票時間,上午十點二十。
而牆上的時鐘,剛剛跳到十點三十一分。
媽媽猛地拿出手機撥號。
聽筒裏隻有冰冷的提示音。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爸爸終於從沙發上站起來。
“她去哪兒了?”
沒人回答。
林澈翻開抽屜,動作越來越亂。
像是隻要翻得夠快,就能把我從這個房間裏翻出來。
周硯死死盯著那張車票,手指發抖。
林柔紅著眼睛,聲音發輕。
“姐姐是不是......真的走了?”
這一句話落下,整個家突然安靜。
安靜得像他們終於聽見了一個遲到很久的事實。
我不要交換名額了。
也不要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