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駐足回身,望向她。
謝晚抱著胳膊,揚聲吩咐:
“明日你去蕭國公府,把婚事退了。”
“雲宴哥哥昨日已對你徹底失望了,他不要你了!”
蕭雲宴這才肯垂下眼,施舍般瞧了我一眼。
“謝青梨,我從前隻當你與晚兒不和,不過是姐妹間的小打小鬧。卻未料到你竟這般下作,潑滾水,耍心機。像你這般不堪之人,不配做我蕭雲宴的未婚妻。”
我茫然眨了眨眼。
即使已經不記得很多事,但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
心會莫名其妙地好痛,眼淚也瞬間砸下來。
我想,我在沒失憶以前,我應是極喜歡蕭雲宴的。
可現在我已經記不太清以前和蕭雲宴有關的事了。
一回憶,全是他冷淡的背影。
我胡亂抹去淚痕,點點頭。
“好,我知道了。”
轉身在冊子上添了一筆:【三、明日赴蕭府退婚。】
合上冊子,我正欲喚管家備馬車,送我至西市口做工。
卻被母親厲聲喝住:
“站住!晚兒午後要去采買簪環,你要出門便自個兒想法子。”
“這般毒日頭,你把馬車用了,晚兒用什麼?”
其實我想辯駁幾句。
想問問我媽,為什麼對我這個親生女兒一點也不好。
但我一回頭,看見他們其樂融融地站在那裏。
謝晚倚在爹娘中間,蕭雲宴亦立在側畔,儼然一家。
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我沉默地戴起錐帽,一個人往烈日走。
身後隱約傳來母親的嘟囔:
“便當給她個教訓罷。”
還有蕭雲宴低冷的聲音:
“自作自受。”
這國公府邸建在城郊,最近的市集也得走一個時辰。
即便戴著錐帽,那熱浪仍自腳底翻湧而上。待我挨到市口,衣衫早已溻濕貼背,頭暈目眩,幾欲栽倒。
到鋪子裏後,我又馬不停蹄地換上粗布圍裙,在後廚幫著切果雕冰。
時值酷暑,又逢休沐,酒樓中人聲鼎沸。
我忙得腳不沾地,十指浸得發白腫脹,幾近麻木。
好不容易挨到申時三刻,人流稍緩。
我摁了摁餓到發疼的胃,正打算窩在角落裏啃兩口冷硬胡餅。
謝晚的聲音突然從頭頂響起。
她手中晃著一遝銀票,笑得刺目:
“姐姐,做工怎可偷懶呢?”
“給我備五百碗冰酪!要最繁複的‘玲瓏七竅’式樣!”
旁側有相熟的幫廚嬸子看不過去,上前替我分說:
“姑娘,她一日未進食了。您去前廳落座,我們另派夥計伺候您。”
謝晚猛地回頭,柳眉倒豎,瞪向那嬸子:
“用你多嘴?我偏要她做!”
“做不完,仔細我砸了你們這鋪子,讓掌櫃的扣你們月錢!”
我不願連累旁人。
隻能放下那口未動的胡餅,強撐著起身,眼前陣陣發黑。
五百杯,便是熬到明日寅時也完不成。
我一抬頭,見蕭雲宴正立在謝晚身後。
雙手籠在袖中,一臉漠然地看著謝晚為難我。
我無奈,隻得向他求助:
“雲宴,能否替我向晚兒說說,這五百杯......”
話音未落,便被蕭雲宴打斷。
“謝青梨,收起你那套苦肉計。謝家不缺你做工這點銀錢,你非在這大熱天出來受罪,不就是為了賣慘?回頭好哭訴晚兒欺你。”
“怎麼,這便演不下去了?”
我不解他這番揣測從何而來。
我來此做工,不過是為了替自己攢嫁妝罷了。
正欲開口分辯。
謝晚卻不耐地催促:
“你還做不做?”
“信不信我現在就砸你的鋪子!”
我隻能咬緊牙關,生生從申時撐到亥時,四個時辰,
滴水未進,胃裏絞得一陣翻江倒海。
有夥計想偷偷幫我做幾挽,卻被謝晚厲聲斥退:
“誰敢幫她,我便連他一並趕出去!”
我就這般生生熬到夜深,連口水也未曾喝過。
蕭雲宴看著我慘白如紙的麵色,眼中盡是鄙夷。
隻當我在作戲。
待他吩咐隨從將那五百杯冰酪盡數端走時,還不忘譏我:
“謝青梨,我當真是小覷你了。”
“不但會裝傻,這戲也演得十足。為了讓我心生憐惜,當真連命也不要了。”
我累得說不出話,懶得理會。
直至亥時二刻,我才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回到了尚書府。
胃早已餓過了勁,眼前陣陣發黑。
所幸因那五百碗冰酪的業績,掌櫃的多給了五十文錢。
甚好。
夠我吃上三日飽飯了。
剛踏進府門。
啪!
一記耳光重重扇在我麵上,我直挺挺地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