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遲沒要到彩繩。
周寧的身子卻是越來越好了。
安心待嫁的時候,嬸娘告訴我周寧向沈遲訴說心意了。
但沈遲的反應倒是有點出我意料。
他嚴肅的拒絕了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寧寧。
兩人之間反倒沒有之前親近了。
或許打著親近妹妹的名號能讓沈遲名正言順地享受著兩個人同時的愛慕。
又或許,沈遲隻是喜歡那種被需要的感覺。
像照顧小時候的我一樣。
現在挑明情愫。
沈遲反而一點點從自己建造的烏托邦裏掙出來了。
不過這跟我沒什麼關係。
就是沈遲最近,越來越喜歡叩嬸娘的門。
他為我尋來了好看的布料,訂了合身的衣裳。
甚至親手編了好幾條七彩繩。
“阿顏,我記得說過你要帶最漂亮的彩繩。”
是啊,但我已經有了。
這是我以前做夢都在想的事情。
偏偏在我最不需要的時候得到了。
沈遲日日纏著我見麵。
他說反正遲早都是他的新娘,早見晚見都一樣。
都被嬸娘一句“待嫁前不宜見任何人”趕走了。
沈遲嘟囔著笑:“搞什麼神秘。”
“我越來越期待你的那天了,我的阿顏。”
百日結期那天,晨霧很大,所以後來日頭也很足。
我是外嫁。
這在寨子裏是要被從頭到腳唾罵的。
所以外嫁女子不能按寨裏的吉時走,隻能頂著晨霧,微有天光的時候就起轎。
那天我起的很早。
阿叔不會放走我的。
他早就盤算好了吸沈家的血。
所以縱是阿叔狠狠打罵推搡,嬸娘硬是替我瞞住了。
就連阿叔也以為我嫁的人定是沈遲。
嬸娘手指粗圓卻出奇的巧。
我坐在鏡前,她為我梳妝。
“其實嬸娘知道,小時候沈遲幫過你也救過你,所以你這傻丫頭才這麼放不下。”
“都怪我,生不出孩子哄你阿叔高興,也為你爭不來好東西。”
“要是嬸娘再有用一點,阿顏也不會這麼苦。”
粗糲的指腹輕輕劃過我的眉梢。
我的胸腔像是塞了酸酸澀澀的棉花。
明明跟我有血緣關係的不是她。
她卻要為了我承受阿叔的暴怒。
我壓下洶湧的情緒,用力握住了她的手。
“嬸娘,好好的。”
她低頭傻笑:“阿顏,不許成日哭了,替嬸娘過好日子去。”
我仰頭望她,柔聲道:
“嬸娘,你也會好的。”
花轎來的很早。
偏巧那天沈遲整夜沒睡,他也來得很早。
但不出意外地被周寧纏住了。
他還是選擇了耗費心力安撫好小姑娘的情緒。
說是馬上多一個大嫂來疼她。
寧寧還會是有人疼的小姑娘。
沈遲趕過來的時候還是很早。
他也籌了花轎,召了他全部的好兄弟,看起來倒是體麵風光。
但剛走兩步。
他們就注意到了寨子外麵也有迎親的動靜。
鑼鼓不響,但排場卻不是一般的大。
沈遲“呸”了一聲,“現在寨子裏的女人真是越來越不安分了。”
“不知道哪裏偷的野男人,也不知道檢點。”
“遲哥,最近除了阿顏沒聽說誰家姑娘要嫁人啊?”
“這種醜事誰家敢宣揚,肯定藏著掖著。”
“寨子裏的姑娘又少了一個,也不知道是哪家兄弟這麼倒黴,指不定是說好的親飛了呢!”
沈遲默默勾起唇角,很是驕傲:“還是我養的阿顏乖,漂亮又聽話。”
“還是遲哥福氣好!”
沈遲的嘴角越笑越開了。
他站在轎前腰背挺的更直了。
一想到馬上能接到漂亮新娘,他都有點不想等到吉時了。
“哎哎,外嫁的花轎過來了!”
“晦氣!”
花轎很精致,不搶眼但淡淡的貴氣。
一看就不是寨裏人土氣豔麗的風格。
沈遲一行人索性站在寨口看笑話。
反正寨裏的吉時未到,離他接新娘還有段時間。
哥們幾個盤算著等出寨的時候撕了花轎上的喜帳。
看看是誰家姑娘,也看看被拋棄的是哪個倒黴男的。
花轎穩穩從沈遲麵前抬過。
他眼底不屑:“也不跟阿顏學學。”
哥們推搡他:“對啊,遲哥!”
“當年你讓阿顏等了五次纏繩,小姑娘都沒鬧,還癡情等你呢!誰不說一句遲哥牛啊!”
花轎旁一堆男人驕傲的大笑。
喜簾輕蕩,轎內無聲。
“要出寨了,上啊,揭了她的喜帳!”
“快點,等會還要接新娘子呢!”
“是啊,阿顏肯定早就等著了嗎,迫不及待等著你去接她呢!”
沈遲搖頭失笑。
上前一步,帶著嘲笑和興奮:“是啊,阿顏肯定等急了。”
但還沒等他拽緊喜帳,簾內的手先了他一步。
喜帳內,沈遲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那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