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羌寨有個舊俗,七彩繩纏百日女子方能嫁娶。
於是,我用最好看的彩繩,滿懷期待乖乖纏了五次。
隻因他說要娶我,要我一生順遂無虞。
可五次我都沒纏夠時間。
第五次快到百日,沈遲又一次爽了纏繩之約。
他很著急:“阿顏,先生說這繩能安神護命,寧寧命懸一線,離不開這個福氣。”
“你生在大山,體格康健,纏不足時日也無妨,婚後我定會加倍補償你。”
我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腕。
無所謂了。
阿嬤又傳信來要我遠嫁。
這一次,我同意了。
......
“又拿又拿,那小姑娘就可著我們阿顏一個人薅唄!”
嬸娘癟著嘴從裏間走出來:“你也是個傻的,這幾年在寨子裏別人是怎麼講你的,還要信他。”
是啊,我纏了五次彩繩。
隻因為我體格康健,我就次次都要拱手相讓。
寨裏人說我命裏帶孤,終究是嫁不出去的。
父母早亡,阿嬤家遠,我算是沈遲帶大的。
幼時多病,總被人欺負,他為我爭藥,教我反擊。
學堂嫌我是孤女晦氣,排擠不要我,沈遲不幹,硬生生為我爭來了名額。
他說,我是他養的小女孩,所以阿顏什麼都要是最好的。
阿顏的彩繩也要是最最漂亮的。
可現在,看著沈遲急紅的眼眶。
我摘下了手腕上的婚繩。
沈遲怔了一瞬。
隨即鬆了一口氣:“阿顏,寧寧還是個小姑娘,身體又這麼弱。”
“何況寧寧於我有恩,我實在是不忍心看她難受。”
“這婚前彩繩寓意好,寧寧需要這份福氣。”
“你體質康健,纏不足時日也沒有大礙,你讓讓她,聽話。”
我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腕。
又看了看沈遲。
我認真地輕聲問他:“你可還記得,你也要我一生順遂嗎?”
你可還記得你說過,阿顏什麼都要是最好的嗎?
沈遲失神片刻,隨即眉頭輕蹙。
“阿顏,別鬧,寧寧還小,何況我們以後會結婚,怎麼不算順遂?”
“更何況,我送你上過學堂,這種虛無的寓意本來就不會靈驗。”
“阿顏你又何必執著於一條婚繩,和一個小姑娘過不去?”
我看向沈遲的眼神炙熱散去。
“沈遲,她隻比我小兩歲。
沈遲一噎,想反駁卻終究沒說出話來。
連不會靈驗的寓意他也要搶了去,隻為了她安心。
千言萬語到嘴邊。
卻什麼都不想再提。
我淡淡地笑:“好,你給她吧。”
彩繩我不要了。
沈遲難掩欣喜:“我就知道我養的阿顏最乖了。”
“你放心,沒有彩繩我照樣娶你。”
走出兩步,他似是不放心又頓了下回身看我:“阿顏,要你一生順遂我記得的。”
“如果你實在喜歡這個寓意,我們就再纏一次。”
我抬眼望向沈遲。
入耳的是一次又一次化為虛無的承諾。
鼻子好酸,眼淚悄悄退了回去。
我隻是乖乖的笑。
讓我回神的是沈遲奔跑中的呐喊:“下一次!”
他很急,為了別的小姑娘。
“下一次,我定不會拿走了!”
我不知道沈遲是什麼時候變的。
但是沒有下一次了。
我要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