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景洲從小就有恐音症。他極其厭惡別人吃東西時發出任何咀嚼聲。
哪怕相戀五年的我,也不行。
曾經我不小心當著他的麵吃了一口薯片。
他當場失控,暴怒砸爛了整個客廳。
事後他紅著眼求我原諒,說他生病了控製不住,讓我別怪他。
後來我連吃個蘋果都要躲進洗手間。
可就在端午節這天,我特意花八個小時為他將粽子熬成爛糊米粥。
卻親眼看到他的小青梅,正靠在他的辦公桌旁肆無忌憚地嚼著堅果鍋巴。
“哢嚓”的咀嚼聲極其刺耳,我剛要開口提醒顧景洲恐音。
卻不料下一秒,顧景洲滿眼寵溺地湊上前,咬下了女孩唇邊的脆渣。
還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像隻小豬一樣吧唧嘴,聲音這麼大,是不是故意勾引我?”
那一刻,我如遭雷擊。
看著相視而笑的兩人,我才明白,原來不是他有恐音症。
他隻是單純地覺得,我發出的聲音,讓他感到惡心罷了。
......
陸星月咯笑著去推顧景洲的肩膀,鍋巴渣子掉了一桌。
他沒有皺眉,沒有捂耳朵,甚至沒有後退半步。
我站在門外,指尖發麻。
保溫盒從手裏滑下去之前,我叫住了路過的秘書。
“這個給顧總送進去。”
回到婚房,我蹲在玄關,盯著那塊為他定製的超厚地毯看了很久。
三十八萬。
因為普通地毯踩上去會有輕微的摩擦聲,他嫌煩。
旁邊還摞著我整理了三個月的婚禮無聲宴席菜單。
我一道道試過,就怕吃的時候聲音太大。
把它們拎起來,丟進了門口的垃圾桶。
手機震了一下。
顧景洲的語音消息:
【粥怎麼讓秘書送的?我喝到的時候已經不燙了,胃又開始疼。】
【蘇南喬,你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我沒回。
第二條語音緊跟著來了:
【說好中午一起敲定婚禮場地,你人呢?送個粥就走?你到底在擺什麼譜?】
第三條:
【蘇南喬,你最近越來越不像話了。】
我把那幾條語音從頭聽到尾。
沒有一句提到陸星月。
我撥通了他的電話。
“顧景洲,這場婚禮,是不是也沒必要辦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隨後不耐煩道:
“蘇南喬,你仗著快結婚了,就在這種節骨眼上跟我無理取鬧?”
“星月今天失戀了,來找我哭了一下午,我們連午飯都沒吃,等了你這麼久,你倒好......”
“等。”我打斷他,“你說陸星月在你辦公室?”
“對,怎麼了?”
“今天是我們兩個人敲定婚禮私密流程的日子,你讓她在旁邊聽著?”
顧景洲沒說話。
再開口時語氣軟了一點:“好了,別鬧,我回去抱你......”
“星月從小沒爹沒媽,寄養在我家長大的,她剛被人甩了心情不好,在我辦公室待會兒怎麼了?”
他的聲音又冷了下來。
“蘇南喬,做顧太,肚量不能這麼小,總不能我一結婚,就把從小一起長大的妹掃地出門吧?”
我沒說話,打開了陸星月的社交賬號。
最新一條動態,二十分鐘前發的。
配圖是她跨坐在顧景洲辦公椅的扶手上,兩個人共吃一條粽子。
文案寫著:【準新郎正在籌備驚喜,未來的日子請多指教。】
底下全是京圈那些少爺名媛的留言。
【金童玉女!終於修成正果了!】
【嫂子好美!天生一對!】
陸星月一條一條地回複著嬌羞的愛心表情。
我把截圖甩進了和顧景洲的對話框。
“你跟我解釋一下,這張照片外人看了,會以為你顧家要娶的人是誰?”
顧景洲看完,笑了一聲。
“星月不過是拿我的照片氣她前男友,借位拍的,你至於嗎?”
我盯著屏幕沒說話。
手指劃開他的音樂分享賬號。
歌單裏近半年新增的全是重金屬搖滾。
每一首都是陸星月的最愛。
全是些吵得要死的搖滾樂。
而我這五年,連翻書頁翻快了都要跟他道歉。
我關掉手機。
什麼都不想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