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族裏婚嫁有三道攔門酒,少一關,便是祖宗不認的虛婚。
我陪顧沉熬過八年寒暑,總算盼來他帶隊接親。
第一道少女攔門,他一飲而盡,許諾誠心相待。
第二道壯漢阻路,他笑著咽下,認下姑爺名分。
第三道孩童祈福,隻要喝下便姻緣長久,子孫滿堂。
他卻忽然把酒碗往地上一潑,扭頭衝人群裏喊了一嗓子。
“淺淺,看夠了吧?他們結婚也就這點習俗,沒別的花樣了。”
然後一臉淡定看著我。
“薑南,我下周要見投資人,今兒真不能結。兄弟幾個陪我演這出挺累的,我請他們擼串去。”
他掏出一把車鑰匙晃了晃:“等我回來給你帶城隍廟的生煎吃,乖。”
未等我反應,他便攬著蘇淺淺的肩,帶著一幫兄弟嘻嘻哈哈地走了。
徒留我和爸媽,還有特意趕來的親戚和閨蜜,麵麵相覷。
他不知道,這一次,我不會再等他。
......
竹藤編成的攔門欄還立在原地,地上潑灑的酒液慢慢滲入泥土,散出淡淡的米酒香氣。
迎親的孩童愣愣站著,手裏還攥著準備遞出去的喜糖。
“怎麼回事啊?這婚不結了?”
“八年了,薑南就等來這麼個結果?”
鄰裏的議論聲斷斷續續鑽進耳朵,夾雜著惋惜與嘲諷。
閨蜜林溪快步走到我身側,臉色漲得通紅。
“薑南,你看看他!這算什麼事?當著全族人的麵耍你!”
我爸媽站在一旁,麵色難堪,長輩們連連歎氣。
族裏婚嫁規矩人人都懂,三道攔門酒斷在最後一關,這門親事,已經當著眾人麵作廢了。
顧沉的幾個兄弟,適時湊上前來打圓場。
“南姐,你別多想,沉哥就是一時急事上頭,不是故意的。”
“是啊,投資人那邊事關公司存亡,他也是身不由己。”
“這次也隻是想提前了解你們家裏婚俗,準備萬全後再來接親。”
我安靜地看著他們,沒有說話。
以往每一次他臨時變卦,都是這群兄弟輪番來勸我包容。
推遲婚期、缺席紀念日、把陪伴我的時間分給蘇淺淺,八年裏,我聽了無數遍 “身不由己”。
人群外,蘇淺淺被顧沉護在身側,回頭望過來時,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嘴上卻故作擔憂。
“薑南姐,你千萬別生氣,都怪我這個記者職業病,一時好奇,連累你們了。”
她柔弱的模樣,襯得我像個斤斤計較的惡人。
顧沉隔著人群看向我,眉頭微蹙。
“薑南,淺淺隻是想采風寫傳統文化的新聞稿,沒別的意思。”
“這次我準備不充分,下次,一定給你一個盛大的婚禮。”
“我還有應酬,等我忙完,給你帶最愛的生煎吃,乖。”
在他眼裏,我所有的委屈、父母的顏麵、傳承百年的婚嫁規矩,都抵不過一場觀摩、一頓應酬,還有一句輕飄飄的安撫。
林溪氣得渾身發抖,高聲質問。
“顧沉!你明知道三道攔門酒是什麼意思,故意潑掉喜酒,是壓根沒想娶她對不對?”
顧沉臉色沉了下來。
“不過是些老風俗,至於揪著不放嗎?”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身上:“薑南,你一向懂事,別跟著起哄。”
懂事。
這兩個字,壓了我整整八年。
可這次事關我的婚姻,我不會妥協。
“顧沉,你隻要喝了這杯酒,喝了你隨意離開。”
顧沉嗤笑:“怎麼,還想強娶強嫁?”
“我跟你說過女子結婚的三道攔門酒意味什麼,你真的要在這關鍵時候離開我嗎?”
“薑南,你別想騙我,淺淺說過你們這些封建糟粕早被取締了。”
“可是......”
“沒有可是,有話等我晚上回去說。”
說完,他再次攬住蘇淺淺,帶著一眾兄弟轉身離去。
可是三道攔門酒本是祝福,不是糟粕。
這酒,攔的是男子娶親,但這名男子將酒潑在地上,就意味他不願娶親,並且同意其他男子過來搶親。
誰要是喝下這第三杯酒,就成了我名義上的丈夫。
銀飾衣裙在風裏輕響,這是我親手打理多日的嫁衣。
我隻覺得笨重難堪。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究竟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