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高考放榜當天，小姑子拎著半斤爛橘子上門。

“嫂子，聽說阿璟考了市狀元？那錄取通知書借我家阿耀擺酒用用唄。”

“都是周家人，我給你包個兩百塊大紅包，夠意思了吧？”

那是清北特招的燙金證書，市裏企業讚助金都排到了七位數。

她兩百塊就想冒名頂替收全鎮的份子錢？

我端起茶碗送客：“妹妹，證書得交到教體局備案，實在拿不出來。”

誰承想她前腳剛踏出門檻，後腳直接去村長家拿起了廣播大喇叭。

“大喜訊！我兒子阿耀考上清北了！流水席擺在村口，大家帶著禮金直接來入座！”

屋外，全村老少正敲鑼打鼓地吹捧小姑子是個教子有方的好母親，聽得我怒極反笑。

想偷我女兒的成績去裝闊綽充麵子？

那也得看看教體局的打假專員答不答應！

......

村口大喇叭裏劣質嗩呐聲震天響，吵得人耳朵疼。

七月毒太陽烤著路麵，周豔家門前空地上支起圓桌。

空氣裏全是劣質煙草混著汗酸和蒜泥的味道。

剛進院子，婆婆就從旁邊衝過來死死攥住我的手腕。

她指甲掐進肉裏，瞪著我咬牙切齒地壓低聲音：

“陳嵐，今天全鎮有頭有臉的人都來給阿耀道喜，

你給我老老實實坐在最後麵！敢拆台，我打折你的腿！”

順著看過去，小姑子周豔穿著大紅裙站在記賬方桌前。

桌上那個大紅塑料盆裏堆滿了鈔票和厚實紅包。

“哎喲，老李，你家這禮上的重了！來來來，坐主桌！”

周豔滿麵紅光，熟練地把紅包塞進隨身挎包，

又拿圓珠筆在紅皮賬本上飛快記名。

鄰居王嫂嗑著瓜子湊過去問：

“豔兒，不是說你嫂子家阿璟也高考嗎？

市狀元這麼大喜事，怎麼沒見阿璟出來敬杯茶？”

周豔眼皮都沒抬，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別提了！阿璟那死丫頭考砸了，這會兒躲在屋裏沒臉見人呢！

平時裝得學習多好，關鍵時刻還是得看我們家阿耀！

市狀元，清北特招，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

聽著這顛倒黑白的瞎話，我站在幾步外連脾氣都發不出來。

靠著牆根掏手機拉近焦距，把周豔揣現金記賬的動作拍個清楚。

全村老少正被忽悠著，飯店包廚李老板滿頭大汗擠出臨時後廚。

他捏著長長的菜單徑直走到周豔麵前，拿肩上毛巾擦了擦汗。

“周大姐，這席眼看就要上熱菜了，咱們說好的一萬塊錢定金，

您是不是先給結了？我這底下買菜、請端盤子的夥計，

都等著發工錢呢。”

周豔臉上的笑瞬間僵住，剛塞進包裏的手又縮了回來。

她眼珠一轉，隔著幾桌人瞅見坐在末座的我，立馬拔高嗓門：

“李老板，你這話說得見外了！我親嫂子在這兒呢！

她自己開著兩家商鋪，家底厚著呢！

阿耀考上狀元，她當舅媽的包辦個酒席算什麼？

這點飯錢，你找她簽單掛賬去！”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盯向我。旁邊丈夫周建在桌底下扯我袖子。

他低著頭從牙縫裏擠出聲：

“嵐嵐，今天是我老周家大喜的日子，鄉親們都看著呢，

你先墊上，別攪合了豔兒的麵子。”

結婚十五年，家裏碰上事永遠是我出錢出力他當好人。

拿我女兒的狀元名頭顯擺，連請客的錢也要我當冤大頭？

我站起身看著一路小跑過來遞單子的李老板。

“李老板。”

我沒接那張油單子，放大聲音衝他說話。

“做生意講究個規矩。這流水席是誰定的，字是誰簽的，

你就找誰結賬。我沒點頭，沒簽字，這賬掛不到我頭上。”

周豔當場發飆，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陳嵐，你心胸怎麼這麼狹隘？不就是你女兒考砸了沒考上嗎？

你見不得阿耀好是不是？讓你出幾個飯錢就像割你的肉一樣，

你算什麼長輩！”

我站在原地隻盯著李老板看。老板是人精，一看情況立馬拉長臉。

“行啊。”

李老板把單據往本子上一摔，扯著嗓門對後廚大喊。

“大強！那幾盆鮑魚和大蝦別上了，扣在鍋裏！

沒定金還想吃海鮮？先把一半的錢點清了再說！”

等著吃大菜的村民頓時不幹了，坐在桌邊開始嘀咕。

“咋回事啊？說好的市狀元流水席，連個大蝦都上不起？”

“剛才不是收了那麼多禮金嗎？不會是個空殼子吧？”

周豔聽著議論急得直跺腳，為了麵子隻好咬牙拉開挎包。

極不情願地從兜裏抽出現金，甩在李老板手裏大吼：

“催催催！趕著去投胎啊！趕緊上菜！”

我扯了扯嘴角，按下手機快門。

圖庫裏多了一張她拿騙來紅包付酒席費的證據。

這筆賬以後一分都別想賴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