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飯後閑聊,媽媽突然對我說:
“我把你的誌願改了,把武大改成了港大。”
我一頓:
“為什麼?”
“你姐在那裏,你們從小形影不離,你一個人在外地我不放心。”
旁邊的竹馬拍了拍我的手背:
“港大是頂尖學府,去那裏隻會比武大好。”
“何況願姐姐在那裏,我們去了相互有個照應。”
我蹙眉:
“你也報了港大?”
竹馬以沉默回應。
看來他知道我的誌願被改,卻不肯提醒我。
可我們說好一起去武大的。
我喉頭艱澀,再說不出話。
姐姐從小優秀,做什麼都是第一。
爸媽把她當成了我的人生對標。
小時候姐姐喜歡粉色,我衣櫃裏就全是粉色。
可我是黃皮,穿粉色顯黑。
每次跟姐姐出去,大家都笑我是非洲來的。
高二姐姐選理科,爸媽也逼著我選理科,可我更擅長文科。
去年過年爸媽問我們想要什麼,姐姐要某奢侈牌的粉鑽項鏈,我要一部可以上網的手機。
可最後我得到的是一枚廉價胸針,是姐姐那條項鏈的贈品。
姐姐優秀,所以他們要求我走姐姐的路。
卻不問我願不願意。
連大學,我也沒有選擇的權利。
可我早就發現他們改了我的誌願,重新改回了武大。
這一次,我不要做誰的綠葉,隻走自己的路。
......
我張了張嘴想說話,門口的密碼鎖被解開了。
“爸媽、妹妹,我回來了。”
姐姐許願提著行李箱走了進來。
爸媽又驚又喜,快步上前為她拿行李。
“願願,回來怎麼不提前告訴我們,我們去給你接機。”
媽媽滿眼心疼。
“一個人帶這麼多行李累壞了吧,以後你妹妹去了港大,這種事讓她來做吧,你細皮嫩肉的容易受傷。”
姐姐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這不是聽說你們要給妹妹辦升學宴,特意回來給你們驚喜嘛。”
爸爸欣慰笑了笑,轉頭催促我:
“還愣著幹什麼,快把行李搬去你姐姐房間。”
我垂眸看了眼綁著厚厚石膏的右腿,心口有些悶。
三天前,院子裏的枇杷果熟了,姐姐說想吃。
媽媽讓我爬上去給她摘,我不小心踩空從樹上掉了下來,砸斷了右小腿。
別說提重物,連走路都需要拐杖。
可爸媽一看到姐姐,就全然忘了我的處境。
竹馬沈洛川見狀出來幫我打圓場:
“婉晴她腿腳不方便,我來搬吧。”
許願笑了笑:
“幾個月不見,落川又長高了,姐姐這次回來可是給你帶禮物了哦。”
她拿出一個精美的盒子遞到沈洛川手裏。
沈洛川嘴角抑製不住地往上揚,說謝謝願姐姐。
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
姐姐又拿出一支鋼筆給爸爸,爸爸笑得合不攏嘴。
又拿出一條絲巾給媽媽,媽媽也愛不釋手。
明明爸爸生日的時候,我也送了鋼筆,他說禮物太寒酸。
母親節給媽媽送絲巾,她說我眼光差。
同樣的東西,隻有姐姐給的才是好的,我給的永遠上不了台麵。
輪到給我禮物時,姐姐掏出一個鼓鼓的黑色塑料袋。
“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麼,隻記得你喜歡撿我的衣服穿,我就把我不要的衣服全部打包回來給你了。”
我看著那個袋子,心裏酸酸的。
七歲的時候,媽媽得到了一個偏方。
說隻要沾染上某個人的氣息,就能複刻對方的優點。
於是我的衣櫃不再添新衣服,隻有姐姐的舊衣服。
即便我們身形不一樣,我是大骨架,她的衣服套在我身上像在捆粽子,她們也不在意。
我看著姐姐手裏那個袋子,抬手推開了。
“我不要穿過的,你拿走吧。”
姐姐一愣,表情有些尷尬。
媽媽臉色一沉:
“你姐姐大老遠給你帶回來的你還不領情,我看你就是沒有享福的命。”
爸爸不悅地嗬斥我:
“給你就拿著,不然以後什麼都別想要了。”
竹馬也一臉無奈地勸我:
“願姐姐審美好,就算是舊衣服也比你櫃子裏那些衣服好看,你就收下吧。”
連他也覺得是我的問題,在為姐姐說話。
明明以前我因為穿著不合身的衣服被同學嘲笑時,他會站出來替我撐腰,還會用攢下來的零花錢給我買新衣服。
他說:
“穿自己喜歡的,我不會讓你穿別人不要的垃圾。”
我知道,再爭下去隻會換來一頓罵。
深吸一口氣後,我收下了袋子,轉身回了房間。
身後還是他們的數落聲。
我該習慣的,可眼眶有點熱。
我的爸媽似乎並不愛我,他們眼裏隻有姐姐一個人。
所以脫離,是最好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