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家後,我坐在回出租屋的地鐵上,打開了手機銀行。
我點開自動扣款設置,一項一項地點擊取消。
物業費代扣、燃氣費代繳、寬帶包年自動續費。
接著,我打開了醫療APP,取消了爸媽的年度體檢套餐,停掉了媽媽慢病藥的代購提醒。
做完這一切,我把手機鎖屏,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上午,媽媽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薑雨,家裏的網怎麼斷了?”
“你爸正看新聞呢,電視突然黑了,他血壓都跟著高了。”
我敲著鍵盤,語氣平靜。
“你們有貼心的小女兒,她會安排的。”
媽媽在電話那頭怒罵。
“你就是拿家裏人撒氣,你這個不孝女,連這點網費都要斤斤計較。”
爸爸搶過電話,聲音嚴厲。
“你馬上把網費交了,別在家裏耍性子。”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十分鐘後,薑悠在家庭群裏發了一條長達六十秒的語音。
點開就是她的哭腔。
“姐,你是不是連爸媽都不管了?”
“你生我的氣,衝我來就好,別牽連爸媽啊。”
“他們年紀大了,你停了藥費,萬一出事怎麼辦?”
我沒有回複她。
而是打開了記賬軟件。
我把過去三年,我替家裏交的所有費用的賬單導了出來。
總額接近二十萬。
我把這份長長的賬單截圖,發進了親戚群。
群裏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三姑才出來打圓場。
“哎呀,小雨確實也為家裏付出不少,大家都有難處。”
媽媽卻立刻抓住了另一個重點,在群裏艾特我。
“你既然每一筆都記得這麼清楚,說明你早就在算計家裏了。”
“親生父母的錢你都要記賬,你心機怎麼這麼深。”
我看著屏幕,徹底心寒。
原來付出是應該的,記賬就是心機。
正巧,我的前老板給我打來電話。
他剛拿到一筆融資,邀請我以合夥人身份加入他在深圳的AI初創公司。
對方開出了誘人的期權和股份,但要求簽署嚴苛的對賭協議。
“一旦加入,未來三年必須拚命,幾乎沒有私人生活,你要考慮清楚。”
過去的我一定會拒絕。
因為我總覺得,我要留在本市,隨時給爸媽兜底。
但這次,我看著手機裏那些冰冷的消息,心動了。
晚上,外婆給我打了個電話。
“小雨啊,你別怪你爸媽,他們就是糊塗。”
外婆的聲音有些沙啞。
“其實悠悠小時候確實被寵壞了,你別再把自己搭進去了。”
“外婆看得出來,你有更好的機會,如果去大城市,就去吧。”
我鼻子一酸,輕聲應著。
外婆停頓了一下,壓低了聲音。
“當年填誌願那事,你也不用太內疚了,未必是你的錯。”
“我記得,錄取結果出來那天,悠悠的反應明顯不是驚訝,而是害怕。”
我心裏猛地一震。
“外婆,你當時為什麼不說?”
外婆歎了口氣。
“你媽那時候正在氣頭上,誰說都沒用。”
“再說,我也沒證據啊。”
掛了電話,我坐在電腦前,仔細回想當年的場景。
或許,所謂填錯誌願,根本不是意外。
我翻出舊郵箱,利用以前學過的一點技術,找回了當年誌願係統的登錄提醒記錄。
係統會在每次登錄時,向綁定的備用郵箱發送一封包含IP地址的提示信。
我找到了截止日期那天的郵件。
最後一次登錄時間,是在當天晚上十點。
那晚,我在大學考場封閉考試。
手機統一上交,我根本碰不到電腦。
我盯著那條IP記錄,手指微微發抖。
那是家裏電腦的IP地址。
我立馬把截圖發給了做網絡安全的朋友。
“幫我查個IP的詳細登錄設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