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的遺囑在公證處念出來那天,我媽坐在椅子上,表情一直很平靜。
房子、存款、公司股份,全給了一個我從沒見過的名字。
林曉峰。
公證員念完,看了我媽一眼,說,女士,您要簽字確認。
我媽接過筆,簽了。
我當場就炸了:“媽!你瘋了嗎!那是他外麵的野種!憑什麼!”
我媽抬起頭,看著我,眼眶紅了。
"因為媽媽對不起人家。"
她聲音哽咽,低下頭,"你爸跟那個女人在一起二十年了,那孩子比你還大兩歲,是媽媽當初不讓你爸認,媽媽做錯了,現在爸爸走了,咱們得還這個債。"
我看著她抹眼淚,看著她顫著手把那份文件推過去。
我以為,她是真的認了。
直到三個月後。
我在整理爸爸書房的時候,翻到了一張彙款記錄。
轉賬方:林曉峰。
收款方:我弟弟的賬戶。
我盯著那串數字,突然覺得自己是個笑話。
·
公證處的空調開得很足。
我坐在媽媽旁邊,聽公證員一條一條念爸爸的遺囑,念著念著,我感覺腳底下的地開始往下沉。
房子,給林曉峰。
存款,給林曉峰。
公司百分之七十的股份,給林曉峰。
我不認識這個名字。
我轉頭看我媽,她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腿上,表情平靜得像在聽天氣預報。
公證員念完,抬起頭,看了我媽一眼:"女士,需要您簽字確認。"
我媽接過筆。
我一把按住她的手:"媽,你幹什麼?那是誰?林曉峰是誰?"
我媽低著頭,沒看我。
"媽!"我聲音都劈了,"那是爸外麵的人吧?你瘋了嗎,你要把咱家的東西全給那個——"
"夠了。"
她的聲音很輕,但我閉了嘴。
她抬起頭,眼眶是紅的,眼淚在眼眶裏轉,就是不掉下來。
"是媽媽對不起人家。"
她聲音有點啞,"你爸跟那個女人在一起二十多年了,那孩子比你還大兩歲。當初是媽媽不讓你爸認,死活不讓。媽媽那時候想,隻要不認,就當沒這回事。"
她頓了頓,把筆帽摘掉。
"可那是人家的孩子。媽媽做錯了,現在你爸走了,這個債,咱們得還。"
我看著她在簽字欄上落筆,看著那個名字蓋上紅章,看著公證員把文件收進檔案袋。
我沒再說話。
因為我媽的眼淚,在她簽完字的那一刻,終於掉下來了。
我當時想,好吧。
媽媽認了,那就認了吧。
我以為,那是她真實的愧疚。
回家的路上,我媽靠著車窗,一路沒說話。
我弟陳默坐副駕,一直在刷手機,頭也沒抬問了句:"簽完了?"
我媽嗯了一聲。
陳默把手機鎖屏,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我看見了那個弧度。
但我以為,那隻是我多想。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爸爸書房裏,把他桌上的東西一樣一樣擺整齊。
他走得突然,書桌上還壓著一份沒批完的合同,鋼筆帽沒蓋,墨水都幹了。
我坐在他的椅子上,摸了摸那支筆。
爸,你留了這麼一個爛攤子。
我不知道該怎麼恨你,也不知道該怎麼不恨你。
窗外的風把窗簾吹起來,我起身去關窗,順手把桌上的文件摞整齊。
一張收據從文件夾裏滑出來,落在地上。
我彎腰撿起來,隨手掃了一眼,然後整個人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