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在飯桌上發火。
不是忍著,是真的沒力氣了。
那種感覺不是憤怒,是一種很深的、很安靜的累。
就像一根繃了二十八年的弦,在那塊紅燒肉落進碗裏的瞬間,悄悄斷掉了,斷的時候沒有聲音。
我把那塊肉吃了,喝完了那碗湯,然後站起來說我先走了,明天要上班。
我媽在後麵喊:"那你考慮考慮媽說的那個事啊。"
我沒回頭,換上鞋,關上門。
出了樓道,夜風很涼,我站在小區門口等了一會兒,叫了輛車。
上車之後,我靠著車窗,看著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我在想一件事。
如果那四年,有一天假期,我會用來做什麼?
大概是回家吧,帶點東西,陪我媽坐一下午,跟她說說公司的事,說說我認識了什麼人,經曆了什麼事。
可是我沒請過假。
因為我一直以為,隻要做得足夠好,她就會看見我。
我以為今天那桌菜,是她看見了。
原來沒有。
她看見的,是一個可以給我弟弟用的位置。
回到租的房子,我坐在床邊,把手機裏的朋友圈翻出來。
那條升職的朋友圈,底下一百多條評論,全是恭喜。
我往下翻,翻到我媽的評論。
隻有兩個字。
"低調。"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我把手機翻到通訊錄,找到一個號碼。
那是我大學同學陳諾的,他三年前就說過,他們公司隨時歡迎我,給的條件我當時沒細問,隻說再看看。
我盯著那個名字,手指懸在屏幕上。
就在這時,我媽的電話打進來了。
我看著屏幕上她的名字,手機震了一下,兩下,三下。
我沒接。
震動停了。
一分鐘後,一條微信發過來。
我點開,隻有一句話——
"你弟今天喝多了,說了句,要不是有你這個姐,他早就被我們逼死了。你好好想想,他這些年過的什麼日子。"
我把手機屏幕按滅。
窗外有風,把窗簾吹起來又放下去。
我弟過的什麼日子。
我突然想知道——
在這個家裏,他們眼裏,我過的又是什麼日子?
我重新點亮屏幕,點開陳諾的對話框,手指剛要動——
我的另一個電話突然響了。
是公司的座機號。
這個點,公司座機來電,隻有一種可能。
我深吸一口氣,接了。
電話那頭,是我們CEO的聲音,他說了三個字,我整個人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