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親的話音落下,周圍的人麵麵相覷,沒人敢再出聲。
我是沈曼的親生女兒,這是整個潛水隊都知道的事。
但他們更知道,沈曼最疼愛的,是她的養女桑晚晚。
五年前,桑晚晚的父母在一次潛水事故中為了救沈曼而死。
從那以後,沈曼就把桑晚晚接回了家,當成親生女兒一樣疼愛。
為了彌補桑晚晚,她把原本屬於我的母愛,一點點全部抽走。
桑晚晚怕黑,母親就讓我把朝南的向陽臥室讓給她。
桑晚晚喜歡潛水,母親就逼著有深水恐懼症的我陪她一起練。
為了避嫌,為了顯示她的公平,她對我永遠是最嚴苛的。
桑晚晚犯錯,是年紀小不懂事。
我犯錯,就是心思惡毒,爛泥扶不上牆。
就像現在。
我的屍體已經沉到了十五米深的水底,被水草纏住了腳踝。
而母親隻覺得我在和她賭氣。
桑晚晚裹著毛巾,怯生生地拉了拉母親的衣角。
“媽媽,水下真的很冷,姐姐身體不好,萬一......”
母親反手握住桑晚晚的手,聲音溫柔下來。
“晚晚,你就是太善良了。”
“她那種自私自利的人,怎麼可能讓自己吃虧?”
“她肯定是從另一邊的淺灘上岸,躲到哪裏去吃香喝辣了。”
“不用管她,我們收隊回基地!”
我看著母親決絕的背影,心臟傳來一陣陣虛無的抽痛。
死人是不會痛的,可我為什麼還是覺得這麼難受?
媽媽,我就在水底啊。
你隻要低頭看一眼監控的死角,就能看到我了。
可是你連多看一眼都不願意。
潛水隊開始收拾裝備。
桑晚晚趁人不注意,走到監控台前,悄悄拔掉了水下攝像頭的儲存卡。
她把儲存卡藏進袖子裏,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我站在她麵前,看著她做完這一切。
我想掐住她的脖子,問她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可我的手,隻能從她的身體裏穿過去。
原來死了,就什麼都做不了了。
隻能眼睜睜看著凶手逍遙法外。
母親催促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晚晚,快點上車,別凍感冒了。”
桑晚晚立刻換上那副柔弱的表情,小跑著上了車。
車隊轟鳴著離開,隻留下空蕩蕩的水庫。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烏雲密布。
下雨了。
冰冷的雨水砸在水麵上,蕩起一圈圈漣漪。
我孤零零地飄在水麵上,看著自己沉在水底的屍體。
好冷啊。
媽媽,我真的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