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場實驗室爆炸,我把防護服讓給了霍西洲和我閨蜜棠悅。
燒傷麵積百分之六十,我在ICU躺了三個月。
棠悅捧著花來看我,眼淚砸在紗布上:
"小梔,你的臉交給我,我爸醫院最好的修複團隊,一定讓你恢複原樣。"
霍西洲在走廊裏抽了一夜的煙,隔著玻璃對我說:
"等你好了,我娶你。"
我信了。
出院後,每次聚會他們都不叫我,他們說外麵紫外線太強不適合我出門。
生日拍照都特意避開我,說怕閃光燈刺激我的植皮。
直到棠悅在我家沙發上,漫不經心地說:
"下個月你的婚禮,我替你去吧。"
我盯著她:"我的婚禮,為什麼是你替我去?"
霍西洲從廚房端了杯水出來,皺著眉接話:
"小梔,我們也是為你好。那個廳燈光太強了,你植皮還沒長好,萬一曬傷了又要重新修複。"
我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忽然覺得很陌生。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的人生是可以"替"的。
我擦幹眼淚,轉身訂了一張機票。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誰替我了。
......
"小梔,婚紗你就別試了,我量了你的尺寸,讓人照著做就行。"
棠悅把手機屏幕轉過來,上麵是一件高領長袖婚紗的設計圖,領口幾乎封到下巴。
"這樣能遮住你脖子上的疤,多好。"
霍西洲在旁邊點頭,語氣溫柔得體貼。
"小梔,試婚紗要在燈下站很久,你皮膚受不了。棠悅替你把關,比你自己去強。"
我看著那張圖,袖子長到手腕,裙擺拖地,像一個密封的口袋。
"我想自己去試。"
棠悅笑了一下,那種笑我從小看到大,嘴角彎著,眼底什麼都沒有。
"你去了也是白跑一趟,試衣間的燈都是冷光的,打在你植皮上會泛紅,拍出來不好看。"
"我可以不拍照。"
霍西洲把水杯放到我手邊,歎了口氣。
"小梔,你怎麼這麼強。我們不是不讓你去,是替你想周全了,你非要自己折騰一趟,何必呢。"
何必呢。
這三個字我聽了無數遍。
出院後第一次說想參加同學聚會,他說何必呢,去了別人看你的眼神你受得了嗎。
我說想回實驗室看看,他說何必呢,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出現在那種場合。
我說想剪個短發,棠悅攔住我,說何必呢,短發遮不住耳後的疤,長發放下來剛好擋住。
他們替我決定發型,替我決定出不出門,現在替我決定婚紗。
下一步是不是要替我說婚禮誓詞。
"那婚禮當天呢?"我問。
棠悅歪了歪頭,像沒聽懂。
"當天怎麼了?"
"當天我總得自己去吧。"
她和霍西洲對視了一眼。
那個眼神太快了,快到他們以為我看不見。
但我看見了。
棠悅低頭攪咖啡,用勺子在杯壁上敲了兩下,那是她斟酌措辭時的習慣。
"小梔,其實我和西洲商量過了——"
"什麼時候商量的?"
她頓了一下,笑容沒變。
"就前兩天,我們怕你累著。婚禮流程很長,你身體吃不消,敬酒環節要走幾十桌,你腿上的植皮走久了會疼。"
霍西洲接過話,像排練好了一樣流暢。
"我的意思是,儀式部分你出席,後麵的流程讓棠悅幫你應付。她跟咱們朋友都熟,不會出差錯。"
幫我應付。
我的婚禮,是需要被應付的事。
"那我坐哪兒?"
"我們給你留了個休息室,就在宴會廳隔壁,你可以看直播。"
看直播。
在隔壁房間,看自己的婚禮直播。
我說不出話,嗓子眼像被人塞了一團紗布。
棠悅見我不說話,湊過來挽住我的胳膊,香水味很衝,是我以前用的那款,她說喜歡就拿去了。
"小梔,你別多想,我們真的是為你好。你想想,那天來的人多,燈光又亮,萬一有人拍到你疤痕的特寫發到網上,你受得了那些評論嗎?"
這話聽起來很有道理。
每一次都很有道理。
道理到我找不到反駁的縫隙,隻能點頭,然後回房間一個人盯著天花板。
可今天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也許是那句"替你去"。
那麼輕飄飄的三個字,像揭開了什麼。
"我不需要人替。"
棠悅的笑終於僵了一瞬,又迅速恢複。
霍西洲皺起眉。
"小梔,你是不是最近休息不好,情緒有點——"
"我情緒很好。"
我站起來,走進房間,關上門。
坐在床沿,打開手機,訂票軟件的頁麵還停留在上次瀏覽的位置。
飛往南城的航班,明天下午兩點。
我爸媽走得早,沒給我留下什麼,除了南城老房子的一把鑰匙。
那個房子我十五歲之後就沒回去過。
手指懸在付款鍵上方。
門外傳來棠悅壓低的聲音,她以為我聽不到。
"西洲,她不會真不讓我幫忙吧?她那張臉要是出現在婚禮上,你朋友圈得炸,你想好怎麼解釋了嗎。"
霍西洲沉默了幾秒。
"我再勸勸她。"
我按下了付款。
"小梔,你連自己的婚禮都要逃嗎。"
霍西洲推門進來時,我已經把確認頁關掉了。
他沒看見。
我抬頭看他,想從那張臉上找到當初在ICU外隔著玻璃說"我娶你"時的表情。
找不到了。
"沒有,我在看天氣預報。"
"明天有沒有紫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