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在主臥醒來。
床的另一邊是平整的,汪澤倫昨晚沒有回來睡。
我下樓,看到他在廚房煎雞蛋。
蘇小酥坐在餐桌前,麵前放著一杯鮮榨橙汁。
她昨晚沒走。
"早。"汪澤倫端著盤子出來,把煎蛋放在蘇小酥麵前。
又轉身回了廚房。
第二個盤子端出來的時候,他放在了我的位置上。
煎蛋有點焦了。
"姐,你快吃,澤倫哥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我媽從外麵買完菜回來,進門看到餐桌上的場麵,笑了一聲。
"一大早就這麼熱鬧。洛溪,你今天氣色看著好多了。"
"媽,我想跟你們談個事。"
"吃完飯再說。"
"現在說。"
我媽頓了一下,把菜袋子放在玄關地上。
"什麼事?"
"我的那套房子,我已經賣了。"
廚房裏傳來水龍頭關掉的聲音。
汪澤倫擦著手走出來,站在餐廳門口。
蘇小酥手裏的橙汁杯頓在嘴邊。
我媽的表情凝固了大概三秒鐘。
"你說什麼?"
"我的房子,上周過完戶了,款已經到賬。"
"你......你賣房?你憑什麼賣?你問過我們嗎?"
"那是我的房子。"
"你的?"我媽的聲音尖了起來,"那是你爸留給你的房子!你爸說過......"
"爸的遺囑寫的是給我。過戶在我名下。我有處置權。"
"蘇洛溪!"她一巴掌拍在鞋櫃上,聲音在玄關裏嗡嗡作響,"你腦子壞了?你有病是不是?"
"媽。"汪澤倫走過來,"先別急。洛溪,你賣房的錢呢?"
"在我賬上。"
"那就好。"他對我媽做了個安撫的手勢,"房子賣了就賣了,錢在就行。洛溪可能是想拿來治病。"
他轉過來看我,目光溫和。
"是不是?你是想攢治療的錢。"
他在替我找一個合理的理由。
好讓一切回到他能控製的軌道上。
"不是。"我說,"這筆錢,我自己留著。"
客廳安靜了。
蘇小酥終於放下了杯子,坐直了身體。
我媽的臉青了。
"留著?你一個要死的人留著那麼多錢幹什麼?"
這話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汪澤倫的眉頭終於皺起來了。
"洛溪,你是不是在門口聽到了什麼?"
"你聽到了什麼?"
他走近了一步,聲音壓得更低。
"你昨天回來之前,聽到了什麼?你心裏有想法,你可以直接說。"
"別這樣一個人較勁。"
"好。"我看著他,"那我直接說。"
"你和蘇小酥在一起了。我媽知道,甚至在幫你們安排。你們在等我死。"
話說完的那一刻,客廳裏靜得能聽見冰箱壓縮機的嗡鳴。
蘇小酥猛地站起來:"姐!你怎麼能這樣說?我和澤倫哥什麼都沒有!"
她的眼淚頃刻間湧出來。
"我每天來幫忙是因為心疼你,你怎麼能......"
"夠了。"汪澤倫打斷了她。
他看著我。
沒有憤怒,沒有心虛,沒有閃躲。
"蘇洛溪,我忍你很久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一顆一顆釘進空氣裏。
"你生病以來,我請假陪你檢查,我接你送你,我天天把水端到你手邊,我做了所有我能做的事。"
"換來的是什麼?你疑神疑鬼、捕風捉影、無中生有。"
"一個發圈,一杯水,一部電視劇,你都能上綱上線。"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身邊的人越來越不想靠近你?"
"不是因為別人變了。是你自己把所有人都推開了。"
他說完,拿起玄關的車鑰匙。
"我送你回醫院。"
我站在原地。
我媽在旁邊低聲嘟囔:"就說她有毛病吧,什麼都往壞處想......"
蘇小酥抽泣著靠在餐椅上,肩膀一聳一聳的。
三個人。
三重圍堵。
他們讓我覺得,我是錯的。
我的眼睛是瞎的,耳朵是聾的,我看到的東西都是幻覺,我聽到的話都是誤解。
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打開錄音。
按下播放鍵。
我媽的聲音從手機喇叭裏傳出來,清晰得像刀刃劃過玻璃:
"化療要二十萬呢,不治了。她那套房子,到時候騰出來給小酥當婚房。"
"快了,澤倫昨天還帶小酥去挑戒指了。"
客廳裏沒有人說話。
蘇小酥的哭聲像被掐斷了。
我媽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在微微發顫。
汪澤倫攥著車鑰匙,指節泛白。
我按下暫停。
收起手機。
"我不回醫院了。"
我轉身上樓,打開衣櫃,把我的東西一件一件裝進行李箱。
沒有人上來攔我。
五分鐘後,我拖著箱子走下樓。
我媽站在樓梯口,嘴唇開開合合的,像是想說什麼。
最終她說出來的是:"洛溪,媽那是氣話,你別......"
"我的卡裏有一百九十三萬。"我打斷她,"房子賣的錢,加上我這些年的存款。"
"一分錢都不會留給你們。"
汪澤倫攔在門口。
"你要去哪?"
我拉開門。
"跟你沒有關係了。"
他的手抓住我的箱子把手。
"洛溪,你冷靜一點。"
我看著他的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昨天牽著蘇小酥的那隻手。
我用力把箱子扯過來。
"汪澤倫,你知道我最惡心的是什麼嗎?"
"不是你跟我妹妹在一起。是你讓我覺得我瘋了。"
他的手鬆開了。
我走出門。
蘇小酥的聲音從身後追出來,帶著哭腔:"姐,你去哪?外麵下雨了。"
我沒回頭。
拖著箱子走進雨裏。
手機震了一下。
汪澤倫的消息:你想鬧到什麼程度?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
把他的號碼刪了。
我媽的號碼刪了。
蘇小酥的號碼刪了。
打車去了高鐵站。
買了一張最快發車的票。
目的地是一座我沒去過的南方小城。
檢票的時候手機又亮了。
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來。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是汪澤倫的聲音:"洛溪,錄音的事我們可以談,你......"
我掛掉電話。
關機。
列車駛出站台的時候,窗外的城市在雨幕裏往後退。
越來越遠。
越來越模糊。
我靠著椅背,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