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早上，顧然碩果然請了假。

他開車帶我去醫院，一路上放著我之前設置的歌單。

他的手搭在方向盤上，偶爾換擋的時候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鼓起來。

我看著窗外流過去的路燈和樹影。

"檢查完，中午想吃什麼？"

"隨便。"

"城南那家酸菜魚，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去？"

"好。"

我們結婚兩年，大部分對話都是這個模式。

他提議，我同意。

他安排，我配合。

看上去很和諧。

問題是，那些我主動提議的事情，從來沒有被安排過。

醫院做完檢查，結果要三天後才出。

出了醫院大門，我看到秦語棠站在花壇邊上，手裏提著一袋水果。

"姐，我聽媽說你今天做檢查，過來看看你。"

她穿了件鵝黃色的連衣裙，頭發紮成低馬尾，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說秦語棠比我會做人。

"然碩哥，辛苦你了，一大早陪我姐跑醫院。"

她把水果遞給顧然碩，手指在袋子上多停了一秒。

顧然碩接過來，說了聲"謝謝"。

語氣跟對收銀員說謝謝沒什麼兩樣。

但他接水果的時候，視線在秦語棠臉上多留了一瞬。

我看到了。

"姐，中午我請你們吃飯吧，就當給你壓驚。"

"不用了，然碩說去城南那家酸菜魚。"

"啊，那家啊。"秦語棠的眼睛亮了一下，"我上周剛去過，味道特別好，是然碩哥推薦給我的。"

她說完，像是意識到了什麼，連忙補了一句：

"就是隨口提了一嘴，他說那邊開了家新店。"

我轉頭看顧然碩。

他一直想去的那家店。

他推薦給了秦語棠。

秦語棠上周已經去過了。

而我，兩個月前提過想去，他說"改天"。

"那就換一家。"顧然碩語氣平常，"棠棠吃過了，再去沒意思。"

他看著我，目光裏甚至帶著一絲體貼。

"你想吃什麼，你定。"

"姐，你決定就好，我都行的。"

她的語氣溫順極了，溫順到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我感到些許的厭煩："回家吧，不想在外麵吃了。"

車上，秦語棠坐在後座。

她跟顧然碩聊起一部最近很火的電影，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偶爾笑一聲。

我坐在副駕駛，他們的對話從我耳邊流過去，像別人家客廳裏傳來的電視聲。

到家門口，秦語棠先下了車。

我正要開門，顧然碩突然說了一句。

"以寒，你妹妹大老遠跑來看你，你一路上一句話沒跟她說。"

"她會難過的。"

我看著他。

"我差點死了，你知道誰會難過嗎？"

他皺了皺眉。

"你又來了。"

這是他每次終結對話的方式。

就是平靜地告訴你，你在無理取鬧。

我下了車，關上門。

他坐在車裏，沒有追上來。

在他看來，我每次鬧完都會自己消化，過兩天主動找他說話。

以前確實是這樣。

進了家門，我媽正在廚房煲湯。

看到我，她頭也沒抬。

"檢查結果怎麼樣？"

"三天後出。"

"哦。棠棠呢？"

"在後麵。"

我媽立刻擦了擦手，快步走出廚房。

"棠棠，中午留下來吃飯啊，媽燉了排骨。"

秦語棠剛進門，我媽已經笑盈盈地迎上去了。

她拉著秦語棠的手，上上下下打量。

"怎麼又瘦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我站在玄關，看著這一幕。

她從來不會關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