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館門口豪車雲集,安保森嚴。
今晚的慈善晚宴,打著文化交流的旗號,實則是京圈權貴們附庸風雅、互換資源的交際場。
踏入宴會廳的那一刻,暖黃色的水晶燈光傾瀉而下。
林微螢剛一露麵,立刻有幾個打扮精致的名媛圍了上來。
“微螢,你今晚這身真好看,是C家的高定吧?”
“聽說你待會兒要上台展示書法?我們可都等著開眼界呢。”
林微螢笑容溫婉,得體地回應著每一句恭維。
紀晚秋和林鶴川也很快被幾個生意場上的熟人絆住。
我就像一道多餘的影子,被他們極其自然地遺忘在了紅毯邊緣。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不合時宜的水綠色禮服,慢慢走到角落的長條餐桌旁。
取了一杯香檳,安靜地看著大廳中央。
“她就是林家那個剛找回來的真千金?”
不遠處,幾個名媛刻意壓低卻剛好能讓我聽見的聲音飄了過來。
“穿的什麼啊,過季款就算了,還不合身,活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小醜。”
“聽微螢說,她以前在鄉下連字都不認識幾個,林家也是倒黴,攤上這麼個上不了台麵的。”
我晃了晃酒杯。
這些話,當然是林微螢平時一點點“無意”透露出去的。
她用最溫柔的刀,一點點刮掉我在這座城市的社交底片。
正想著,人群忽然分開了一條道。
江祁宴走了過來。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暗紋黑色西裝,金絲眼鏡在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弧度。
斯文敗類,大概就是用來形容他這種人的。
他徑直穿過大廳,走到林微螢身邊,低聲問了句什麼。
林微螢臉頰微紅,輕輕搖了搖頭,然後伸手指了指我所在的角落。
江祁宴順著她的指尖看過來。
眉頭瞬間皺緊。
他低頭跟林微螢說了句什麼,然後把她留在原地,大步朝我走來。
我在他離我還有三步遠的時候,放下了酒杯。
“林清晏。”
他開口,聲音冷淡得像在叫一個陌生人。
“江少爺。”我微微頷首,語氣挑不出半點錯處。
江祁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毫不掩飾眼底的嫌惡。
“你今晚這身打扮,是在向我示威嗎?想用這種方式博取同情,讓大家覺得微螢欺負了你?”
他的邏輯真是奇特得讓人想笑。
“江少爺想多了,我隻是隨便穿穿。”我語氣平靜。
江祁宴冷哼了一聲,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張支票,夾在修長的兩指之間。
“廢話少說。我今天找你,是為了我們的婚約。”
他把支票推到我麵前的餐桌上。
動作極其輕緩,甚至透著一種教養極好的優雅。
但說出來的話,卻字字如刀。
“這裏是五百萬。足夠你在你那個鄉下買十套房子,安穩過一輩子。”
“林爺爺當年定下這門婚約,是因為林家隻有微螢一個女兒。現在你回來了,但這門婚事,你配不上。”
他看著我,像在看一個待價而沽的商品。
“我和微螢從小一起長大,我們的眼界、學識、圈子都在同一個高度。而你,隻會拉低我的人生質量。”
“拿了這筆錢,主動向林伯父提出退婚。我不想讓微螢因為這件事有任何心理負擔,你明白嗎?”
我垂眸看向那張輕飄飄的支票。
五百萬。
買斷一個所謂的豪門婚約,買斷一個女孩子的尊嚴。
他沒有大吼大叫,也沒有用任何粗俗的字眼。
他隻是在用他那套高高在上的精英邏輯,溫柔地剝奪我原本該有的一切。
林微螢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她一把拉住江祁宴的手臂,眼淚已經開始打轉。
“祁宴哥哥,你別這樣對姐姐......這婚約本來就是她的,我退出就是了。”
“微螢,你胡說什麼!”江祁宴反手握住她的肩膀,語氣裏滿是心疼。
“這種虛榮又粗鄙的女人,怎麼配進我江家的大門?你才是我江祁宴唯一承認的妻子。”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再次變得冰冷。
“林清晏,拿著錢,把路讓開。大家都能體麵一點。”
我看著眼前這出郎情妾意的大戲。
心裏那根名為“忍耐”的弦,被一點點拉緊。
我沒有去碰那張支票。
而是抬起頭,直視著江祁宴的眼睛。
“江少爺。”
我微微一笑。
“你這五百萬,是買我主動退婚,還是買你自己的心安理得?”
江祁宴臉色微變。
我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與他們的距離。
“既然要退婚,自然可以。不過,口說無憑。”
“按照規矩,兩家交換的庚帖、信物,都要當著雙方長輩的麵,一一退還。還要登報聲明,說明是你江家主動退婚,與我林清晏個人品行無關。”
我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做完這些流程,這婚,我立刻退。至於這五百萬——”
我指尖輕輕點在支票上,將它原封不動地推了回去。
“留著給微螢妹妹買點補品吧,畢竟,心臟不好,受不得氣。”
江祁宴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似乎沒料到,我這個“鄉下丫頭”,居然敢在這樣的場合跟他談條件,甚至還帶著這種不卑不亢的姿態。
“清晏,你就算欲擒故縱也該分清場合。”
江祁宴推了推眼鏡,語氣裏透出一種被冒犯的慍怒。
“微螢的心臟受不得刺激,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不體麵嗎?”
我看著他,眼角的餘光已經瞥見晚宴中央的主持人走上了台。
“江少爺誤會了,我從不玩欲擒故縱這種無聊的把戲。”
我微微彎唇。
“屬於我的體麵,我自己會掙。至於你們的體麵,待會兒別掉在地上撿不起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