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房間裏沒有開燈，隻有窗外的路燈透進來一點微光。

我靠在門背上，聽著外麵許玉蘭砸東西的聲音。

她把茶幾上的果盤掃到了地上。

蘋果和橘子滾落的悶響，夾雜著她尖銳的咒罵聲。

“白眼狼！我養你有什麼用！”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我必須離開這裏。

那個上海的offer，人事部經理昨天發郵件催我確認入職時間了。

明天就是最後期限。

如果在明晚十二點前我沒有提交入職回執，這份我拚了命才拿到的工作就會徹底作廢。

我不能失去它。

那是我的命脈，是我逃離這個窒息環境的唯一出路。

手機被許蘭拿走了。

我走到書桌前，拉開最底下的抽屜。

裏麵躺著一個落滿灰塵的智能音箱。

這是大學時為了參加電子設計大賽，我組裝的一個半成品。隻要連上家裏那根沒有拔掉的網線，就能通過語音助手發送簡單的求救郵件。

我蹲下身，摸索著將網線插頭接上。

藍色的指示燈閃爍起來。

“小智。”我壓低聲音。

“我在。”音箱發出機械的電子音。

“登錄我的網易郵箱。給預設聯係人張教授發郵件。”

“請說出郵件內容。”

我咽了口唾沫，心跳得飛快。

“張教授，我是林初。我被我媽軟禁在老家。上海那邊的入職回執我無法發送。請您務必幫我聯係人事部，幫我爭取一周的時間。拜托了。”

“郵件生成完畢，是否發送？”

“發送。”

“發送成......”

“砰！”

臥室的門突然被大力踹開。

許玉蘭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把備用鑰匙。

走廊的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老長，像一個扭曲的怪物。

她死死盯著地上那個閃爍著藍光的音箱。

“你在幹什麼？”

她的聲音輕得發飄。

我猛地站起來，擋在音箱前麵。

“沒幹什麼。隨便弄弄。”

許玉蘭一步步走進來。

她的視線越過我，落在那根連接著牆壁的網線上。

“你是在聯係外麵的人嗎？”

她突然笑了起來，那笑容讓人毛骨悚然。

“你想聯係誰？你那個野男人？還是上海的公司？”

她一把推開我。

力氣大得驚人。

我沒站穩，腰狠狠撞在書桌角上，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許玉蘭彎下腰，一把扯斷了網線。

她還不解氣，抓起那個音箱，狠狠地砸在牆上。

零件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刺耳。

“我讓你聯係！我讓你跑！”

她像瘋了一樣，抬腳去踩那些碎片。

“媽！你瘋了！”

我衝過去想拉住她。

她轉過身，揚起手裏的半個音箱外殼，直接砸向我的頭。

我下意識地偏頭躲開。

外殼擦過我的額角，砸在旁邊的衣櫃上。

一絲溫熱的液體順著我的臉頰流了下來。

許玉蘭愣住了。

她看著我額頭上的血，眼神有一瞬間的慌亂。

但很快，那點慌亂就被憤怒掩蓋了。

“這都是你逼我的！”

她指著我，聲音淒厲。

“你要是乖乖聽話，我會這樣嗎？你為什麼非要學你那個死鬼老爸！”

她衝向我的書桌，拉開抽屜，把裏麵的東西全倒了出來。

複習資料、筆記本、各種證書的複印件散落一地。

她一本一本地撕。

“我讓你去上海！我讓你工作！”

紙張撕裂的聲音像是在撕扯我的神經。

我靠在牆上，看著這個生我養我的女人。

額頭上的血滴在衣服上，暈開一朵暗紅的花。

我不覺得疼。

我隻覺得冷。

從小到大，隻要我試圖脫離她的掌控，她就會用這種近乎毀滅的方式來恐嚇我。

初中時，她當著全班同學的麵扇我巴掌。

高中時，她拿著剪刀剪碎了我的籃球服。

現在，她砸了我的求救工具，撕了我的資料。

她永遠都在用“愛”的名義，對我進行最殘酷的絞殺。

“撕吧。”

我看著她，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反正我的原件都在學校檔案室。你撕的這些都是複印件。”

許蘭的動作僵住了。

她轉過頭，死死地盯著我。

那眼神，仿佛我不是她的女兒，而是一個仇人。

“好。很好。”

她把手裏的碎紙狠狠砸向我。

“我看你能硬到什麼時候。”

她轉身走出房間，反手將門鎖死。

走廊裏傳來她打電話的聲音。

“喂，建國啊。是我，阿姨。”

她的聲音瞬間變得諂媚無比。

“初初想通了。她剛才還跟我說，覺得你人不錯。對對，明天中午。你來家裏，阿姨給你們做飯。”

“好嘞，那你明天早點來。阿姨等你。”

電話掛斷。

我慢慢滑坐在地上。

黑暗中，隻有額頭上的傷口在隱隱作痛。

明天。

趙建國明天就會來。

許玉蘭已經徹底瘋了。她為了把我強行塞進她預設的軌道裏，已經不擇手段。

如果明天我再拒絕，她會做出什麼事？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不能坐以待斃。

我看著地上那些音箱的碎片。

不知道那封郵件，到底發送出去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