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按死她,別讓她亂動。”
晏祈安的聲音裏沒有一絲溫度,仿佛在指揮屠宰場殺一頭豬。
保鏢的手指像鐵鉗一樣。
捏得我的腕骨發出令人牙酸的清脆響聲。
我死死咬著後槽牙,拚命把手往回抽。
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駭人的慘白。
“還在硬撐什麼呢?”
周婉柔在一旁冷嘲熱諷,她的高跟鞋故意踩在地上那份被丟棄的認罪書上。
“你現在乖乖認了,至少還能保住你那個短命媽的命。”
“非要把全家都搭進去,你才甘心去死嗎?”
林知鳶躲在她身後。
還在不停地對著那幾個黑粉的直播鏡頭抹眼淚。
“求求你簽字吧,我隻想要一個遲來八年的公道......”
彈幕在鏡頭裏瘋狂滾動。
哪怕我根本看不清屏幕,也能猜到上麵全是咒罵我祖宗十八代的惡毒言辭。
筆尖距離白紙的簽名欄隻剩下一厘米。
手腕處的劇痛讓我幾乎要昏死過去。
就在這時,外麵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尖銳的警笛聲。
緊接著,一隊全副武裝、穿著製服的警察大步流星地衝了進來。
“都住手!全部靠牆站好!警察!”
帶隊的警官掃視了一圈烏煙瘴氣的化妝間,厲聲喝道。
保鏢的手微微一鬆。
我趁機狠狠甩開那支碳素筆,整個人脫力地癱坐在滿是臟水的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誰報的警?”警官皺著眉頭,目光淩厲地問。
“是我報的警。”
周婉柔立刻變臉。
她快步走到警察麵前,語氣焦急又充滿了委屈。
“警察同誌,我是演員周婉柔。”
“我們在這裏抓住了一起極其惡劣的校園霸淩案的加害者。”
“她不僅毫無悔意,還企圖裝瘋賣傻逃避法律責任。”
“為了消除不良的社會影響,我們希望能通過正規途徑對她進行製裁。”
警官看了一眼滿身狼藉、像個血人一樣的我。
又看了看站在一旁衣冠楚楚的晏祈安。
“既然涉及故意傷害和大規模的網絡輿情。”
警官一揮手。
“所有相關人員,全部帶回局裏協助調查。”
在晏祈安鈔能力的打點下,我們沒有被戴手銬,而是被分別帶上了警車。
半小時後。
海城市公安局,一號調解室。
我和周婉柔、林知鳶被安排在一張冰冷的長條桌兩側。
晏祈安作為我的“前未婚夫”,帶著他的金牌律師坐在旁聽席上。
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和油漆混合的刺鼻怪味。
“羅蘭依。”
負責主審的警官翻開厚厚的案卷,目光嚴肅地盯著我。
“針對林知鳶控告你在2018年至2019年期間,於海城一中對她進行長期惡性校園霸淩的指控,你有什麼要辯解的嗎?”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
周婉柔的律師已經迫不及待地把一摞厚厚的材料推到了桌子中央。
“警官,這是我們連夜搜集到的全部物證。”
律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語氣篤定。
“包括林知鳶當年的重度抑鬱症診斷書,帶有羅蘭依親筆簽名的作惡日記本。”
“以及最重要的直接證據——海城一中2018級3班的畢業合影。”
律師抽出一張過塑的彩色大合照,重重地拍在最上麵。
“照片上第二排左數第三個,就是羅蘭依本人。”
“不僅如此,我們還聯係到了她當年的班主任,證人隨時可以出庭作證。”
整個調解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晏祈安靠在椅背上,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譏諷。
“現在,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他的語氣裏帶著塵埃落定的高高在上。
“證據確鑿。蘭依,別再鬧這種難看的笑話了。”
“承認錯誤,我還能讓我的律師幫你爭取一個緩刑。”
周婉柔雙手抱胸看著我。
嘴角勾起一抹勝利的微笑,仿佛在看一隻被按死在砧板上的螞蚱。
在他們所有人的眼裏。
我已經是一個被釘死在恥辱柱上的死刑犯。
翻盤?絕無可能。
我低著頭,視線落在那張所謂的“畢業照”上。
照片上的女孩留著齊劉海,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笑得很甜。
五官確實和我長得一模一樣。
甚至連左眼角那顆極具辨識度的細小淚痣,都分毫不差。
真是用心良苦啊。
為了徹底搞死我,連這種級別的假證都能做得天衣無縫。
我忽然笑了。
開始隻是肩膀微微顫抖的輕笑。
隨後笑聲越來越大,在空曠的調解室裏顯得格外突兀刺耳。
“你笑什麼?瘋了嗎?”
晏祈安猛地皺起眉頭,似乎對我這種毫無懼意的反應極度不滿。
我慢慢停止了笑聲。
站起身,雙手撐在冰冷的桌麵上。
我看著周婉柔,又看了看晏祈安。
最後,把目光穩穩地停在那個主審警官身上。
我猛地扯開左手的衣袖。
刺啦一聲,昂貴的絲質衣料被暴力撕裂。
我把左小臂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慘白的白熾燈光下。
小臂上那排密密麻麻、觸目驚心的煙頭燙傷徹底暴露在空氣中。
而在那些暗紅色燙傷的盡頭。
靠近手腕內側的地方。
有一串洗不掉的青色數字刺青。
“1094”。
“警察同誌。”
我指著畢業照上那個笑容燦爛的短發女孩,聲音平靜得讓所有人發毛。
“我連初中都沒上過。”
“2018年,我正在緬北的黑磚窯裏像狗一樣搬磚,吃的是餿水,挨的是皮鞭。”
“你們誰能告訴我,我怎麼分身去海城一中,去霸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