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亂糟糟的化妝間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些瘋狂的黑粉看到晏祈安,似乎認出了他的身份,紛紛退到兩旁。
晏祈安穿著一身考究的純黑高定西裝。
手工皮鞋踩在滿地的臟水和廢紙上,發出黏膩的聲響。
他微微皺起眉頭。
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帶有古龍水香味的絲帕,捂住口鼻。
他的眼神從我身上掃過,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嫌惡。
就像是在看下水道裏一堆不可回收的腐肉。
周婉柔則是換上了一臉心痛的表情。
“蘭依,你怎麼把自己弄成了這個樣子啊。”
她鬆開晏祈安的手,慢慢走到我麵前。
即使隔著濃烈的油漆臭味,我依然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那股昂貴的香奈兒香水味。
“你看,我就說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她突然壓低聲音。
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在我的耳邊輕聲說。
“你費盡心機搶走的獎杯,現在還不是一文不值?”
說完,她立刻退後兩步。
重新換上了那副悲天憫人的聖母表情。
“各位網友,大家先冷靜一下。”
周婉柔轉頭,對著那些舉著手機直播的黑粉溫和地說。
“雖然她犯了不可饒恕的錯,但我們不能用以暴製暴的方式。”
“我們要用法律的武器,來徹底製裁她。”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
她身後走出來一個瑟瑟發抖的瘦小身影。
是林知鳶。
她手裏緊緊抱著一本陳舊的牛皮紙日記本。
一看到滿身鮮紅的我,她立刻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躲到了周婉柔背後。
“別過來......求求你別打我......”
她演得太像了。
簡直像一隻真正被長期虐待過的受驚雛鳥。
“知鳶別怕,今天有晏總在這裏給你撐腰,沒人敢再動你一根指頭。”
周婉柔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把你想說的話,都勇敢地告訴大家吧。”
林知鳶顫抖著手,翻開那本破舊的日記。
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對著幾部正在直播的手機念了起來。
“2018年9月12日,羅蘭依今天又找我要保護費了。”
“我沒有錢,她就把我按在操場後麵的爛泥水裏,逼我學狗叫......”
“2018年11月5日,她把帶血的衛生巾塞進我的課桌裏,全班人都在笑我。”
“我好想死,我真的每一天都在想死......”
隨著她斷斷續續的念誦,周圍黑粉的指責聲越來越大。
“太惡毒了!”
“簡直是披著人皮的惡魔!”
有人忍不住,又往我身上狠狠砸了一個硬紙盒。
硬紙盒的邊角剛好砸中我的額頭。
皮膚被劃破了一道口子,溫熱的鮮血混著冰冷的紅油漆流了下來。
滴進我的眼睛裏。
晏祈安冷眼旁觀著這一切,無動於衷。
他慢慢走上前。
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份折疊好的文件,直接遞到我麵前。
我沒有伸手去接。
他便冷笑一聲,把文件扔在了沾滿油漆的梳妝台上。
“剛才的道歉聲明你不願意簽,那就簽這個。”
我微微低頭看了一眼。
上麵赫然印著一行黑體大字:《精神病患自願強製入院治療同意書》。
“你什麼意思?”
我看著他,嗓子幹啞得厲害,像含著一把粗糙的沙子。
“字麵意思,你病了。”
晏祈安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冰冷到了極點。
“你因為娛樂圈的壓力過大,產生了嚴重的精神分裂。”
“導致你做出了這些無法理喻的反社會行為。”
“隻要你現在簽了字,門外立刻會有專車送你去市郊的封閉療養院。”
“外麵的所有輿論,我會用你精神失常的理由全部壓下去。”
他微微傾身,湊近我的耳邊。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也是我給你的最後一點體麵。”
我死死盯著他那雙冷漠的眼睛。
“你想把我關進精神病院?”
“隻有這樣,才能平息眾怒,才能保住晏氏的股價。”
晏祈安的語氣沒有任何情緒波瀾。
“你把婉柔的劇搞出了這麼大的負麵影響,總得給公眾一個交代。”
“去裏麵安分地待個三五年,我會按時支付你母親的透析費。”
好一個公平的交易。
用我後半生的絕對自由和全部名譽。
去換他心上人的一路坦途。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笑得整個胸腔都在劇烈震動,牽扯到額頭上的傷口,疼得鑽心。
“晏祈安,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像個仁慈的救世主?”
我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和油漆,挺直了脊背。
“可惜,我不吃你這一套。”
“我不簽,我也沒病。”
晏祈安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羅蘭依,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後退一步,對著身後的兩個黑衣保鏢使了個眼色。
“既然她病得不輕,連筆都拿不穩了,你們去幫幫她。”
兩個身材魁梧的保鏢立刻如狼似虎地走上前來。
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我的雙肩。
巨大的壓迫力傳來,我的膝蓋一軟,幾乎要跪在地板上。
“放開我!”
我拚命掙紮,但女人的力氣在他們麵前根本無濟於事。
其中一個保鏢強行掰開我的右手手指。
把一支硬邦邦的碳素筆強行塞進我的指縫裏。
然後死死捏著我的手腕,就要往那份同意書的簽名處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