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會所的安保很嚴,非會員不能進入。
但我是做HR的。
做我們這一行,最擅長的就是找對人。
我給這家會所的人力資源總監打了個電話。
半個月前,他剛通過我挖走了我們公司的一個高級廚師。
三分鐘後,大堂經理客客氣氣地把我領到了二樓的一個包間門外。
“虞小姐,您朋友就在裏麵。”經理小聲說。
我點點頭,示意他離開。
包間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裏麵傳來宋問遠的聲音。
“陳總,這就是我跟您提過的商見芷。”
“雖然學曆隻是大專,但可塑性很強,很聽話。”
接著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幾分傲慢和打量。
“大專啊?現在連掃地阿姨都要求大專了。”
“宋老師,你推薦的人,水平也太參差不齊了吧。”
我透過門縫看進去。
那個被稱為“陳總”的男人,大腹便便,手裏夾著雪茄。
商見芷局促地站在桌邊,臉紅得像要滴血,雙手死死絞在一起。
“陳總,她是很願意學的。”宋問遠在一旁幫腔。
“我知道你們公司那個項目缺一個行政崗,您看能不能給她個機會?”
“主要是讓她感受一下高端職場的氛圍。”
陳總吐了口煙圈,上下打量著商見芷。
“行政崗也是要看人的。”
“小姑娘,你有什麼特長嗎?”
“會喝酒嗎?我們這個圈子,可是很講究酒桌文化的。”
商見芷顫抖了一下。
“我......我酒精過敏。”
“過敏?”陳總皺起眉頭。
“這就沒意思了。”
“連杯酒都不能喝,你來混什麼職場?”
“趁早回老家嫁人算了,大專生本來就沒人要,還不機靈點。”
每一句話,都在踐踏商見芷的尊嚴。
而宋問遠就坐在一旁,不阻止,反而用一種“你看,這就是現實”的眼神看著她。
這是什麼狗屁麵試。
這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羞辱。
用權勢和地位,徹底擊碎商見芷最後的自信,讓她乖乖交出那五萬八的保護費。
商見芷的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
她覺得自己真的像他們說的那樣,是個一無是處的廢物。
我推開門。
走了進去。
包間裏的三個人都愣住了。
商見芷像抓到了救命稻草:“知弈......”
宋問遠臉色猛地沉了下來。
“你怎麼進來的?出去!這裏是你該來的地方嗎?”
我沒理他,徑直走到那個陳總麵前。
“陳總是吧?”
我拉開一張椅子坐下,直視著他。
“請問您是哪家公司的老總?主要做什麼業務?”
陳總被我的氣勢震了一下,下意識挺了挺胸。
“我是宏圖投資的CEO。怎麼,你是這小丫頭的什麼人?家長嗎?”
“我是她閨蜜,也是個HR。”
我微微一笑。
“我沒記錯的話,宏圖投資上個月剛因為資金鏈斷裂,被員工集體仲裁了。”
“您作為被執行人,是怎麼有閑心在這裏抽雪茄麵試一個大專生的?”
陳總的臉瞬間變成了豬肝色。
他確實是宏圖投資的CEO。
但這隻是一個皮包公司,連員工的社保都交不起。
這種所謂的“大佬”,在我們的背調黑名單上,早就是熟客了。
“你胡說八道什麼!”陳總猛地站起來。
“宋老師,這女人是誰?你從哪找來的瘋子!”
宋問遠也慌了,但他掩飾得很好。
他快步走過來,一把拉住商見芷的胳膊。
“見芷,你看到了吧?這就是你這個閨蜜的格局。”
“她不僅自己不求上進,還要毀了你的前途。”
“陳總是我好不容易請來的,她竟然當麵頂撞大佬!”
商見芷被他吼得瑟縮了一下。
宋問遠轉頭瞪著我。
“虞知弈,你以為你懂點背調就了不起了?”
“職場是講究人情世故的。”
“你今天把陳總得罪了,見芷在這個圈子裏徹底完了,沒有一家公司敢要她!”
他把所有的責任,瞬間推到了我頭上。
他篤定商見芷在極度自卑的情況下,會相信他的話。
果然,商見芷轉過頭,淚流滿麵地看著我。
“知弈......你為什麼要進來?你是不是真的見不得我好?”
她崩潰了。
那一刻,我感覺到了心寒。
我花了那麼大精力幫她查真相,她卻被一個騙子的話術洗腦,反過來質問我。
“見芷,你清醒一點,他根本不是什麼投資人......”
“夠了!”
商見芷捂住耳朵。
“你就是看不起我!你覺得我永遠隻能在底層打滾,所以你要來破壞我的機會!”
她轉頭看向宋問遠。
“宋老師,對不起,我代她向陳總道歉。”
“那五萬八我明天就轉給您,求您千萬不要放棄我。”
宋問遠立刻露出了勝利者的微笑。
他用那種悲憫的眼神看著我。
“虞小姐,你看。”
“你自以為是的保護,其實是最大的傷害。”
“你這輩子都混不懂職場。”
他拍了拍商見芷的肩膀。
“見芷,走吧。我們不和這種人一般見識。”
商見芷低著頭,跟著宋問遠走出了包間。
沒有再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