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做了十一年HR後,我得了看誰都像在麵試的職業病。
隻要聽到有人談項目經驗,我就會當場指出他哪些是編的。
每次我還想繼續說,都是閨蜜把我拉走替我給人道歉。
閨蜜又一次給我收拾爛攤子後,突然開口:
“我這種大專生,是不是天生就不適合進好公司?”
我滿頭霧水,問她怎麼會這麼想。
她說她最近想轉行,報了個三萬九的職業規劃課。
老師給她做了個測試,評估結果是:大專學曆建議走技術藍領路線。
我說把那個測評發我看看。
打開一看,題目是從網上隨便下的免費性格測試,連LOGO都沒摳幹淨。
評估內容全是套話,換誰的名字都能用。
性格測試跟學曆有半毛錢關係?
我又搜了下那個老師“十年資深導師”的證書。
發證機構在境外,連個聯係電話都沒有。
閨蜜說老師馬上要給她做第二階段的培訓,費用五萬八。
我放下手機,把閨蜜的車鑰匙從桌上拿過來。
"明天那課我陪你去上。"
......
“我陪你去。”
商見芷愣了一下,下意識去搶車鑰匙。
“知弈,你別鬧。宋老師的課很搶手的,我是好不容易才約到他一對一的深度麵談。”
我把鑰匙揣進兜裏。
“這麼搶手的老師,收你三萬九,連個帶防偽水印的結業證都不發?”
“你懂什麼。”商見芷漲紅了臉。
“宋老師說,真正的圈子不看那些虛頭巴腦的證書。”
“他講究的是底層邏輯和圈層躍遷。”
“你們這種待在大廠流水線上的HR,是理解不了他的戰略眼光的。”
我看著她。
十一年的HR經驗告訴我,她已經被洗腦了。
用那些假大空的互聯網黑話,包裝出一個降維打擊的幻覺。
我說:“好。既然他這麼有戰略眼光,明天我去長長見識。”
第二天上午,我跟著商見芷來到了市中心的一棟寫字樓。
電梯停在二十八層。
玻璃門上印著幾個燙金大字:“破局者·精英智庫”。
前台連個行政人員都沒有,隻有一個穿著黑西裝的年輕男人站在走廊盡頭。
他戴著金絲眼鏡,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手裏端著一杯冰美式。
“見芷,你遲到了三分鐘。”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語氣裏帶著不加掩飾的遺憾。
“在強者的世界裏,遲到意味著你對規則缺乏敬畏感。”
商見芷立刻緊張起來,連連道歉。
“對不起宋老師,今天堵車,我下次一定注意。”
我在一旁聽笑了。
這棟樓下麵就是地鐵站,堵車?
這不過是他建立心理優勢的第一步。
宋問遠這時候才把目光轉向我。
“這位是?”
商見芷趕緊介紹:
“這是我閨蜜虞知弈。她在大廠做HRBP,今天正好休息,想來聽聽您的課。”
宋問遠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HR?”他輕笑了一聲。
“HR是一個執行層麵的崗位,我們這裏講的是破局。”
“見芷,我不是說過嗎,不要總是跟認知維度不在一個層級的人混在一起。”
他當著我的麵,直接貶低我。
商見芷臉色發白,拽了拽我的衣角。
我撥開她的手,看著宋問遠。
“宋老師是吧?我做HR十一年,每年過手的簡曆幾萬份。”
“我隻是很好奇,您這位能教人破局的導師,怎麼連個正經的背景介紹都沒有?”
宋問遠從容地喝了一口咖啡。
“猛獸獨行,牛羊才成群。”
“我不需要靠外界的標簽來定義自己。”
“我隨便指點幾個學員,他們現在的年薪,可能你打工一輩子都賺不到。”
他說得理直氣壯。
我點點頭。
“比如呢?哪家公司的哪位高管是您的門生?”
“麻煩說個名字,我查查我們HR的係統裏有沒有這號人物。”
空氣安靜了一瞬。
宋問遠推了推眼鏡,眼神冷了下來。
“那是學員的個人隱私。”
“虞小姐,如果你是來搗亂的,請你出去。”
“我的時間是以萬為單位計算的,沒空陪你玩職場過家家。”
他說完,轉身走進辦公室。
商見芷急了,轉身瞪我。
“知弈!你幹嘛呀!你知不知道我為了爭取這個名額花了多少精力?”
我說:“他在騙你。”
“你閉嘴!”商見芷眼圈紅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大專生,所以我就活該隻能被人騙?”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就不配聽這種高端的課?”
她的話像一根針。
精準地紮在我想要去拉她的手上。
“我沒這麼想。”
“那你就在外麵等著我。”
商見芷丟下這句話,轉身跑進了宋問遠的辦公室,反手關上了門。
我站在空蕩蕩的走廊裏。
十一年的理智告訴我,不能現在衝進去把門砸開。
因為受害者在極度信任施害者的時候,任何外力的介入,都會被視為阻礙她前途的攻擊。
我走到一旁的休息區坐下。
拿出手機,打開了一個需要內部權限的背調係統。
輸入了“宋問遠”三個字。
既然你不肯說你的背景。
那我自己查。
這三萬九,我倒要看看你賣的是什麼藥。